旗袍美女宣布组队环节开始的那一瞬间，大厅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

四十六个人像是被投入滚水中的饺子，瞬间翻腾起来。有人四处张望寻找目标，有人站在原地等人上门，还有人已经开始主动出击，直奔自己心仪的组队对象而去。

沐剑旗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热门人选几乎都集中在几个人身上，而这几个人无一例外，都是容貌出众的女性。

夏思凝身边最先聚拢起人堆。

短短几分钟内，她周围就围了五六个男生，像行星围绕着太阳运转，每个人都恨不得把自己的底牌一次性摊开。另外两位容貌姣好的女生身旁也各自簇拥着一小群人，阵仗像极了相亲现场——或者说，像极了招聘会上最抢手的那几个岗位。

“美女，跟我组队好不好？我玩游戏很厉害的！王者荣耀巅峰赛两千分，这种策略类的游戏我上手特别快——”

“去你的，你那个两千分也好意思说？美女跟我组队！我玩过所有光荣的三国志系列，全剧本通关，战国时代我熟得很！”

七嘴八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往前挤，生怕慢一步就被人捷足先登。

“我先说吧，”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试图在气势上压过旁人，“985硕士，目前在券商做量化，年薪大概——”

“年薪有什么好说的？”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穿格子衫的男生干脆利落地打断。格子衫男生往前跨了一步，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得意，“我家在浦东有两套房，全款。车牌是沪A，家里存款七位数。这些东西进了游戏又没用，但至少能说明我的规划能力和抗风险能力，对吧？”

沐剑旗站在几步开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规划能力和抗风险能力——原来这两样东西是靠房产证来证明的。

“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第三个男生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目光始终黏在夏思凝脸上，“我爸是某上市公司中层，资源这一块你不用担心。我在家族企业里也挂了个副总的头衔，虽然还没正式接手，但管理经验是实打实的——”

他说“资源”两个字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仿佛这两个字能解决游戏里的一切问题。

旁边那两位美女的“面试区”也热闹得很。沐剑旗远远扫了一眼，发现套路如出一辙——有人报学历，有人讲家世，还有人恨不得把户口本上能说的都搬出来。一个男生甚至掏出手机翻相册，屏幕朝外，大大方方地展示：“这是我家车，这是去年装修的房子，一百六十平，你要是感兴趣的话——”

沐剑旗没有再听下去。

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群围在夏思凝身边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倒不是故作姿态，而是他觉得，夏思凝不是那种会被房产证和年薪数字打动的人。

在论坛上和她聊了这么久，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女孩的见识和格局。

果然。

夏思凝站在人群中央，被五六个男生团团围住，脸上始终挂着礼貌而得体的微笑。她的姿态很放松，双手交叠在身前，脊背挺直，没有半分窘迫或慌乱。听完了所有人的“自我介绍”之后，她微微歪了歪头，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各位不好意思，”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颗颗珠子落在地上，“我已经有组队人选了。”

说完，她的目光越过层层人头，准确地落在了几步开外的沐剑旗身上。

那一瞬间，围在她身边的几个男生齐齐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这小子？”

几个人凑上前来，把沐剑旗从上到下打量了好一阵。目光里有审视，有质疑，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不屑——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的年轻人，穿着普普通通的卫衣和运动裤，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个名牌logo，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连句话都不说，看上去实在没什么出奇之处。

“这个男人有啥好的？乳臭未干，毛都没长齐吧！”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虽低，却没有刻意压低到让人听不见的程度。

沐剑旗眉毛都没动一下。

夏思凝却收了笑容。她没有发怒，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说话的男生，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那种不动声色的冷淡，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杀伤力。

几个男生还想再说什么，但看了看倒计时屏幕上飞速流逝的时间，终究还是不甘心地散了。有人临走前还回头瞪了沐剑旗一眼，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转身加入了争夺其他女性的队伍。

人群散去之后，大厅的这个角落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夏思凝看着沐剑旗，方才那层冷淡的面具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她伸出手来，指尖白皙修长，掌心朝上，姿态落落大方。

“请多指教啦，我的相国。”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兑现什么。

沐剑旗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他伸出手，与她轻轻握了一下——掌心相触只一瞬，便各自松开，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当然，”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你适合做王，而我适合做相。”

这是三天前他们在论坛上随口说过的话。彼时不过是一句无心的玩笑，此刻却像一枚被提前埋下的棋子，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该落的位置上。

夏思凝笑得更加明媚了些，梨涡浅浅，像春日枝头初绽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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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剑旗与夏思凝算是比较顺利地确定了队伍和角色，而大厅的另一侧，却没有这般风平浪静。

“你给老子滚！傻逼！”

黄毛的咆哮声几乎压过了大厅里所有的嘈杂。他横在一位女玩家面前，张开双臂，像一头发了疯的小公牛，对着周围的几个男玩家挥舞着拳头，表情凶狠得像要吃人。

被他拦住的那位女玩家大约二十五六岁，短发利落，穿着一件剪裁简洁的深色西装外套，气质飒爽，一看便知是职场上的精英人物。此刻她双手环抱在胸前，眉头紧皱，看向黄毛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满满的厌烦。

“我对你没兴趣，走开。”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告诉你，老子就看上你了！”黄毛充耳不闻，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下巴扬起，一副蛮横到底的架势，“谁也别想把你弄走！今天你就是我的人！”

女玩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懒得再与这种人浪费口舌，转身便要离开。

黄毛急了，伸手便去拽她的衣领——动作粗鲁，力道蛮横，手指勾住了西装外套的领口边缘，猛地一扯，险些将里面的衬衫扣子都扯开。

“放手！”

女玩家猛地回头，声音陡然拔高。但她还没来得及发作，黄毛的手腕已经被一只手臂死死钳住。

那只手臂青筋微凸，骨节分明，力道大得惊人。黄毛吃痛，龇牙咧嘴地转头，只见一个高他整整半个头的男子正低头盯着他。

那男人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黄毛后背一凉。他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干架的直觉比脑子转得快——这个人，惹不起。

“哼。”黄毛冷哼一声，甩了甩被捏得发红的手腕，悻悻地转身走了，连句狠话都没敢撂。

“你没事吧？”高个子男子收回手，转向那位女玩家，语气温和了许多。

“没、没事，多谢。”女玩家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潮红。她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替她解围的男人——浓眉大眼，面容周正，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气度。

两人对视了一眼，简短地交谈了几句，很快便确定了组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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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的倒计时归零。

全息屏幕上的数字跳成了“00:00:00”，随即炸开一团璀璨的光效，缓缓重组出四个大字——

组队完毕。

大厅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各归其位，四十六人按两人一组，分成了二十三队。有人志得意满，有人心有不甘，有人面色平静，有人跃跃欲试。

旗袍美女再度登上高台，聚光灯重新聚焦在她身上。

“看来各位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搭档，”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唇角含笑，“那么，接下来将进行选国家环节。”

她抬手一挥，全息屏幕上的画面再度变幻——那幅战国地图重新铺展开来，二十三种颜色，二十三个国家，从最北的燕到最南的楚，从最西的秦到最东的齐，一一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二十三组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片山川城池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