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冲出雪烟,面色得意,神采飞扬,紫色道袍猎猎飘舞,手中长剑剔透似紫色的水晶打造,电弧闪耀,噼啪作响。
“周师弟好手段,里面若有宝物当先归你。”温柔和美的女声传来。
“那可有惊世骇俗的宝物吗?”清冷男声如冰块坠地,似在提醒生人勿进。
周云鹤目光从左到右转了一圈,眨了眨眼睛,脸色古怪起来,道:“人,算吗?”
“人?”两个声音异口同声道。
周云鹤似笑非笑,道:“一个大活人。”
唰!唰!两道身影分开雪雾,踩在掉落的冰块上,六道目光齐齐射向玉璧前的青年人。
张清白淡然自若,打量三人。中间的青年道士面如冠玉,气宇轩昂,身披紫金福禄袍,腰缠虎头白玉带,脚踏缀玉履云靴,头顶鎏金太极冠,周身灵光闪耀,瑞气蒸腾,身份显赫一望可知。
左首修士白衣胜雪,身材颀长,剑眉星目,面笼寒霜,身缠轻雾,背后琴袋中隐隐有江浪之声。
右首女子姿容极艳,云鬓轻梳蝉翼,蛾眉淡拂春山,一眸秋水照人寒,鼻梁月儿弯,绣口似含丹,隆胸盛臀迷人眼,柳腰纤足掌中旋,冰肌玉骨颜。
见张清白瞧她,颔首为礼,低眉含笑,如春风拂槛,晨曦初照,叫人不由得心生亲切,张清白点头回礼。
周云鹤当先抱拳,道:“在下周云鹤,兄台,呃!不,前辈……”
张清白道:“我并非前辈,乃早年来此被困之人,多谢三位解救。”说着,长揖及地。
三人各自回礼,清冷男子道:“敢问阁下是何时被困?”修行界妙法众多,虽一日之内,一宫之间而气候不齐,时辰迥异,张清白被困百年亦属寻常。
“我是与履霜真人同来此地的,诸位可曾知晓?”
女子轻叹一声道:“那已是十年前的事了。”
张清白瞧着台上刻痕,道:“已有这么久了,此地除了三位可曾还有旁人,我被困时尚有一位好友在外。”
周云鹤摇头道:“我三人初来乍到,尚未游遍此间,目前不曾见到他人。”
张清白目光闪烁,若妘玥在此,这般大的动静不会听不到,她也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希望她……
女子道:“吾等在外瞧见刀劈斧凿、火烤雷击的痕迹才攻入此间,或许正是你朋友所留,他屡试未成,外出寻找解救你的法子尚未归来。九州虽大,对我辈却无甚险阻,你有大把机会待他、寻他。”
张清白暗叹这女子善解人意,微笑道:“多谢!在下张清白,这厢有礼了。”
清冷男子拱手道:“蓬莱仙踪,齐云深。”
女子左手掌心朝上,右手搭在左手上,中指指尖在另一手掌心处,又翻转了一次,道:“林灼华!”
正宗的道礼,用不同的手印代表所属门派、供奉神明、修行方式等。见多识广的修士仅凭道礼就能判断大量信息,张清白算不得见多识广,但这个他认得,长生宗凌霄楼一脉。
张清白与三人俱见过礼,周云鹤目光落在两具白骨上,道:“这是……”语声中,拔步欲前。
张清白急道:“诸位且慢!”说着,半跪到六情天君的骸骨前,欲将其手掌掰下,苍魂龙骨戒玄芒闪烁,似已等不及给宿敌重重一击。
张清白忽又停住手,不顾戒指急切闪光催促,将自己关于此间推测一一说了,三人都觉有理,他又言及“七情问道阵”之事,“方才我本想破去阵势让三位进来,转念想到三位亦可如我一般借此修行,还请决断。”
三人对视一眼,周云鹤似有些心动,林灼华道:“六情天君与吾等本非同道,世人称之亦正亦邪,可他最后一战与天欲阁联手,屠戮天渊宗,实乃魔教所为。吾等皆受师门重恩,若还要借此精进修为,岂非自辱门庭。”
周云鹤立时道:“言之有理。”
齐云深道:“请毁去此阵吧!”
张清白恭恭敬敬对骸骨拜了三拜,“得罪了,前辈!”他并未理会光芒雀跃的龙戒,用左手抵在骸骨胸口,掌心吐劲。
咔嚓!一连串切冰断玉之音,蛛网般的裂纹在晶莹的骸骨上流转。千年执念,千年宿怨,崩解的刹那,往昔如一首宏大悠长的史诗自破碎的骨节间迸发出来,片片玉蝴蝶坠落高台上,散作晶莹尘土,载着说不清的情丝,尽付白雪北风。
“三位可以过来了!”
四人并肩立在玉璧前,张清白简述“六龙御天”之法,周云鹤惊叹道:“张兄能看懂这文字?”
张清白脑中又浮现那明艳中藏着一丝阴霾的少女,“嗯!一个朋友教过我,可要我教你们?”
“呵呵!”林灼华浅笑道:“张公子真是位实诚君子,方才你大可毁了六情天君的骸骨,问情阵之事无人知晓,这偌大的机缘便由你独享了。若阴损些,等吾等触发阵法再行施救亦无不可,甚至……由此可见,公子胸怀坦荡,世上罕有人及,坤道先前对你有所怀疑,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望海涵。”
张清白道:“姑娘言重了!若我打开一个密室,发现里面站着一个人,只怕也会生出万千怀疑。”
周云鹤道:“父亲曾说御龙之术早期荒谬,待龙侯横空出世,方入金丹大道,致以极盛,可惜转瞬灭亡,不足学也。”
齐云深道:“蓬莱仙宗与御龙殿有旧,我此行要寻得一卷经文,请张兄教我些词句。”
林灼华道:“本门师长极言御龙乃伪道,弟子务必远离其害,之后恐怕也要有劳张公子指引了。”
张清白满腹狐疑,道:“你们既看不上天渊宗道藏,又为何而来?”
周云鹤脸一红,道:“一是云游四方,增长见识,碰巧聚集;二是各门各派道术有差,水火不容,难以共存者亦有之,可法宝……只要通晓口诀,人人皆可用。”
此言一出,几道目光若漂浮的寒雾,若有若无地落在张清白的左手和地面的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