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不到半个小时，系统消息便准时推送到了每一台平板上。
沐剑旗点开附件，一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全息疆域图在桌面上方展开。与上次不同的是，每一个国家的版图上都多了一组醒目的数字——人口、常备军，白纸黑字，一览无余。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燕国周边的几个国家，然后定格在更远的地方。夏思凝也凑了过来，两个人肩并肩站在桌前，沉默地看着那些数据。
魏国
人口：300万
常备军：20万
赵国
人口：250万
常备军：15万
韩国
人口：180万
常备军：10万
齐国
人口：350万
常备军：22万
楚国
人口：400万
常备军：30万
秦国
人口：250万
常备军：15万
郑国
人口：70万
常备军：5万
沐剑旗的眉头越拧越紧。
“秦国的数据很符合战国初期的情况，”夏思凝率先开口，手指点在秦国版图上，“孝公变法之前，秦国就是这个人力和军力水平。嬴美华拿到的牌，不算好也不算差。”
“但郑国……”她的手指移向中原腹地那块小小的版图，语气里多了一丝担忧，“七十万人口，五万常备军。旁边就是魏国。”
“不用说，”沐剑旗冷笑了一声，把平板上的魏国数据调出来和郑国并列，“就黄毛那个德行，我打赌他已经在往郑国边境堆兵了。四比一的国力对比，硬拼的话，郑国连一个月都撑不过。”
他切换到了燕国的数据页面。
燕国
人口：180万
常备军：6万
六万。沐剑旗盯着这个数字，沉默了几秒。在二十三国的名单里，燕国的兵力排在倒数——只比郑国、中山这类小国略强，和韩国持平，但韩国的地理位置比燕国更差，所以这个“持平”没有任何值得欣慰的地方。
“其实我更担心的是赵国和齐国。”沐剑旗把地图缩放到燕国周边，用手指在赵、齐两国的版图上各画了一个圈。
“赵胜，齐国那位姜子衡——这两个人在会上一句话都没说。不发一言，不开摄像头，不参与任何闲聊，也不参与任何争吵。”
他转过身，面对夏思凝，表情凝重。
“不说话，就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而且系统允许私下建群交流——如果他们俩私下商量好，开局就夹攻燕国，我们就是腹背受敌。南边赵国从太行山下来，东边齐国跨海而来，我们的六万军队分兵两线，连三个月都撑不住。”
他说的是军事上最基本的常识。燕国的地形决定了它的防御重心只能是单一方向——要么防赵，要么防齐，不可能同时兼顾。如果两个方向同时受压，燕国的战略态势将瞬间崩溃。
夏思凝安静地听完了他所有的疑虑。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沐剑旗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走到他面前，微微踮起脚尖，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动作自然得像一个大姐姐在安慰忧心忡忡的弟弟，掌心温热，力道轻柔。
“你呀，”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总把事情想得太悲观。”
沐剑旗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从小到大，还没有哪个同龄女生这样拍过他的头——尤其是当这个女生在论坛上一直被自己当成抠脚大汉的情况下。
“我这几天花了些时间，”夏思凝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身走回自己的书案前，打开了平板，“制定了一些新政策。有些需要你这个相国大人帮忙推进。”
她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她整理好的政策文档，排版工整，条目清晰，每一段后面都附有简要的说明和预期目标。
沐剑旗接过平板，低头看了起来。
燕国国力特点综述——这是他自己之前总结的那段话，被夏思凝放在了文档的最前面作为引子。
优点：北境开阔，适合养马；渔盐、铁矿、木材丰富；民风彪悍，适合组建轻骑、重骑。
缺点：地广人稀，开发不足；粮食产量不如中原；初期财政弱，经不起长期大战。
沐剑旗点点头，继续往下翻。
【政策一：人口普查】
内容：统计每户人口、年龄、性别、能否从军；登记土地、耕牛、农具。
目的：征兵、征粮、征税有据可依；防止豪强隐匿人口；建立国家动员体系。
【政策二：土地普查】
内容：丈量耕地、荒地、盐碱地；统计产量、赋税。
目的：推行均田、鼓励垦荒；稳定粮食基础。
【政策三：军备普查】
内容：清点兵器、甲胄、马匹、粮草、军械库；统计工匠、铁匠、木匠、造船匠。
目的：快速扩军；建立军工体系。
【政策四：财政普查】
内容：核算盐、铁、关税、市税、贡赋；清查贵族私产、私兵。
目的：加强中央集权；保障军费来源。
沐剑旗把四条政策反复看了三遍。
每一条都直指燕国的核心弱点。地广人稀——那就先搞清楚人都在哪里、地有多少。粮食不足——那就先丈量土地、鼓励垦荒。财政羸弱——那就先清查税源、集权中央。扩军困难——那就先清点工匠、建立军工体系。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不是那种纸上谈兵的花架子，而是从最基础的国情出发、扎扎实实打地基的务实之策。
他抬起头，看着夏思凝，目光里多了一些他之前从未流露过的东西——不是欣赏，不是佩服，而是一种近乎震撼的重新认识。
“虽然我比较擅长这个，”夏思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侧了侧头，手指不自觉地卷了卷垂在肩侧的发尾，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羞涩，“但对军队治理和打仗一窍不通。你如果需要钱、需要人、需要粮，姐姐我可以想办法。但要怎么打仗——”
她抬起头，对上沐剑旗的目光，认真得像在交付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就得仰仗剑旗弟弟你啦。”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梨涡浅浅的，像三月里化开的春水。
沐剑旗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连串名字——吕雉、武则天、冯太后、萧绰、慈禧……
中国历史上那些站在权力最顶端的女政治家，哪一个不是能在乱世中翻云覆雨的角色？哪一个不是能在男人主宰的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的人物？
他以前总觉得，那些史书上的记载或多或少都有夸大之嫌。但现在，看着面前这个二十岁的女孩，他忽然觉得——也许史书上写的那些，都是真的。
“我挑不出毛病。”沐剑旗把平板递回去，声音很轻，但很认真，“直接推行吧。”
夏思凝点了点头，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几道流畅的弧线，点击了确认键。屏幕上弹出一行提示——
【燕国新政已生效。系统将自动执行相关部署。】
“还有，”她退出当前界面，点开了另一个文件，“我做了个四十年阶段发展路线图，你看看。”
沐剑旗凑过去，屏幕上是一张时间轴，被清晰地划分为四个阶段，每个阶段十年，目标明确，层层递进。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公务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了三下。
小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依旧是那副温和而职业化的语调：
“打扰了。有紧急军情——魏国正在向郑国边境大规模集结兵力。据估算，魏国已调动的军队超过十二万，目前仍在持续增兵中。”
沐剑旗和夏思凝对视了一眼。
保护期还剩二十三天。魏国已经在磨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