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娘能走出屋子去找三娘，证明她已摆脱阴霾。
裴玉蘅进入郁家的事，二娘和三娘肯定已知晓，恐怕是因为此事，二娘才特意前往翠影轩。
郁楚瑶看一眼身边的裴玉蘅，觉得世间之事很是奇妙，昨日还是空玄法师，今儿却成为她的母亲。第一次上尼山时，如何都想不到空玄法师会跟自己有如此深厚的缘分。
刚刚在和煦院内，她已被裴玉蘅认作女儿，一下子从庶女跃升为嫡女。郁楚瑶更觉得一切像是做梦，以前经历的不幸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云烟，渐渐消散。
……
一大早，婉欣被请去和煦院陪老爷跟裴玉蘅用早饭，萧素娥在樱雪的伺候下换上一件干净的衣裳。
樱雪不大明白，老爷已下令，二姨娘永远不能走出郁府，她换上这么正式的衣裳，到底要做什么？
“您换这身衣裳是打算出门吗？只怕会被看门的下人拦住。”
“不是，新夫人进门，按照规矩，我该去和煦院请安，再奉上一盏妾室茶。等婉欣回来，肯定会有下人前来传话，让我去见新夫人。”
樱雪这才明白过来，怪只怪从她进郁府当差起，郁家只有妾室而无正室，她竟将正室进门后的规矩完全忘记。
萧素娥很快用完早饭，耐心在屋里等候。直到婉欣从和煦院回来，也没见一个下人前来传唤。
“娘，我觉得这位新母亲还不错，对我和颜悦色。最令人意外的是，父亲像变了一个人，不仅说话的语气不再像以前一般冷漠，脸上还一直挂着笑容。娘，您说以前的父亲和现在的父亲是一个人吗？”
听着女儿的描述，萧素娥的内心还是出现莫名的嫉妒。她告诫自己，嫉妒对老爷毫无影响，最终伤害的只能是自己，才渐渐冷静许多。
“你父亲可有话让你捎来？”
“没有。”
“你去忙吧，娘想一个人静一静。”
“也好，娘教我主动向嫡母示好，我答应要给她新做的衣裳上绣花，这就回房挑选花样儿。”
女儿离开后，萧素娥又等了一刻钟，依旧没有人前来传唤。她才明白，在老爷心中她连妾室的地位都已失去，不由黯然落泪。
擦干眼泪后，她很想找人说说话。在这后宅，唯有周秀兰跟她有同样的遭遇，找她最合适不过。
萧素娥来到翠影轩时，周秀兰正在跟嘉柔、嘉梦说话。
萧素娥前来拜访，周秀兰并不惊讶，吩咐两个女儿退下后，亲自为她斟满一盏热茶。
“姐姐主动来找我，该不会是因为裴玉蘅？”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裴玉蘅嫁过来，按理说你我应该前去请安，再奉上妾室茶。可左等右等不见老爷派人前来传唤，难不成我们在老爷心中连妾室的地位都没有了？”
“哼，姐姐竟然还想着做老爷的妾室？看来这些日子你根本没想明白。”
“我自然想得明明白白，只是没料到今日这局面。”
“老爷留着你我，不过是因为我们两个给他生有女儿，否则早已将我们赶出郁家。姐姐就别妄想裴玉蘅会吃你我的妾室茶，只要她不撺掇着老爷将你我赶走已是不错。”
萧素娥瞧向周秀兰，她看上去神色平静，似乎并不介意此事：“妹妹难道一点儿都不介意？”
“心已死，何来介意？现在不也挺好？什么都不用操心，也不必算计，日子过得安稳又平静。虽然被那惯例限制着，也比普通老百姓的日子好过。只待嘉柔、嘉梦嫁了人后，找个借口将我接出去，这几年我多少攒了些积蓄，在外买个普通的宅子住上，也比在郁家目睹老爷跟别的女人夫妻和睦好上许多。”
“妹妹嘴上说不在意，实则心里多少还是会介意。”
“介意有什么用？我劝姐姐等婉欣嫁人后，也主动搬出去住，这个家再也不属于你我。”
两人说着都不由暗自落泪。
正当二人品味着各自的苦涩时，门外传来六丫头的声音。
“二娘、三娘可在里面？母亲大人前来看望你们。”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忙擦掉眼角的泪痕，起身迎了出去。
她们跟裴玉蘅也有十多年未见，印象还停留在滴血认亲那日。今日见她，跟十几年前相比显得更加端庄沉静，眉目间也褪尽年轻时的锋芒。
二人上前一起拜道：“给主母请安。”
从二人出来时，裴玉蘅便瞧出她们对她的到来感到十分意外。想想十几年前滴血认亲时，两位姨娘一副主母的姿态，如今却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请安，只怕她们心里多少会感到不舒服。
裴玉蘅上前将两人扶起：“我刚去过漱玉轩，听说萧姐姐来找周姐姐，故而带着楚瑶过来。”
被一位主母以“姐姐”相称，二人即刻意识到裴玉蘅是带着善意而来。
周秀兰连忙邀请道：“外面冷，还请主母到屋里坐。”
进入后，裴玉蘅明显地感觉到屋内的温度并不高，再瞧向火盆，里面的炭火将熄未熄。扫视一遍屋内，没有一个下人在一旁伺候。
周秀兰忙客气道：“主母，请上座。”
裴玉蘅在榻上的正位坐好，向郁楚瑶说：“楚瑶，你也过来坐。”
郁楚瑶依言落座，她头一次当着两位长辈的面坐下，而且还正位。她深知，裴玉蘅这么做无非是向两位姨娘传递一种姿态：主母的威仪不容僭越。她自然要配合。
两位姨娘有所领会，却不敢多言，默默慨叹她们昔日在郁府后宅的风光已成往事。
瞧出两位姨娘的不适，裴玉蘅温言道：“两位姐姐别站着，快些坐下吧。”
二人各挑一张椅子坐下，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沉默还需裴玉蘅主动打破：“我前来，一是看望二位姐姐，跟你们叙叙旧；二是告诉你们一件喜事，我将楚瑶收在身边，她往后就是我的女儿……”
话音未落，萧素娥和周秀兰皆是一怔，随即恭贺道：“恭喜主母，恭喜六丫头。”
裴玉蘅接着说：“三是关于漱玉轩和翠影轩被惩罚一事，来的路上楚瑶已将详情告诉我。刚刚走进翠影轩时，我看到，院子里连个下人的身影都瞧不见，这屋里的炭火也不够，漱玉轩恐怕也是如此。老爷惩罚两个院子自有老爷的道理，我不敢妄加置喙。可我刚嫁过来，不想在大喜的日子里添晦气，更希望我来到郁家后，冬日里后宅处处暖意融融，春日里枝头繁花似锦，夏日里清风徐徐，秋日里则桂香满庭。所以，我决定今日便取消对漱玉轩和翠影轩的惩罚，两个院子一切恢复如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