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林家演武场。
初春的风裹着湿冷的雾气,吹得立在广场四周的青铜旗杆微微摇晃。旗面上是林家的族徽——一柄青锋剑贯穿一轮冷日,象征锐气与锋芒。可在今日,这股锐气却像被人抽空了似的,压得人心里发闷。
演武场中央,十几名少年盘膝而坐,个个气息沉稳,那是聚气境才有的灵韵波动。负责测试的执事站在高台上,手中一方灰白色的测灵石正隐隐泛光。
林尘跪坐在最后一排,脊背挺得很直,却无人看他。他的指尖掐进掌心,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也没心思去擦。
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前,测灵石亮起深浅不一的光——淡青、碧绿、甚至赤金。每一次光芒跃起,都会引来四周族人的低声赞叹或嫉妒的窃语。
“林琅天,聚气七重,天赋中品上!”
随着执事的声音落下,人群中掀起一阵不小的骚动。站在高台侧方的林琅天,嘴角轻轻勾起,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傲意。他是这一代的天才,也是嫡系子弟中最耀眼的那颗星。
测试继续。有人欢喜有人黯然,直到最后一个旁系少年也完成了测试。
执事的目光这才落到林尘身上,语调平平:“林尘,上前。”
四周忽然静了下来。那些刚才还议论纷纷的长老席位间,有几道视线微微偏移,带着不言而喻的冷淡与不耐。
林尘吸了一口气,起身走到测灵石前。他将手掌贴上冰凉的石面,闭眼凝神。一股浅淡的气流自丹田缓缓牵引而出,顺着经脉涌入石中。
起初,测灵石闪过一丝微弱的白光。紧接着——暗了下去。
全场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执事淡淡开口:“淬体三重,灵根……废脉。”
两个字落下,仿佛一块巨石砸进了水面,连雾气都似冻住。
“废脉”在修仙世家是最残酷的判定——经脉滞涩,无法顺畅通纳天地灵气,终生难入聚气境。换句话说,这条路在他面前已经被封死。
人群角落传来一声嗤笑。几个旁系的子弟交换着眼神,神情混杂着幸灾乐祸与轻蔑。嫡系的席位上,几位长老摇头叹息,像是看着一件瑕疵品。
林琅天侧过脸,望过来的眼神凉得像青石镇的冬溪水。他没有开口讥讽,但这种无视比嘲讽更伤人。
测灵石的微光熄灭,林尘收回手。掌心被刚才掐出的血珠黏住,他低头看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回原位。坐下的时候,膝盖处的旧伤隐隐作痛——那是上月为家族猎杀冰齿狼时留下的,如今看来,拼来的这点功劳,也抵不过一句废脉。
傍晚,他被叫到了主院的偏厅。
林家家主——他的亲叔父林岳面色深沉,指尖叩着茶盏,不发一言。厅中只有一名管事,捧着一卷名册候在一旁。
“尘儿,”林岳终于开口,“测试结果你也听到了。从明日起,你将迁出主院,迁往西厢杂役居。”
林尘垂眸:“叔父的意思是……”
“旁系尚有勤勉之人,不该让你占着主院的资源。”林岳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可在杂役居安稳度日,平日做些抄录、打扫的活计。”
这不是商量,而是通告。
林尘胸口有一瞬发堵,但他只是微微颔首:“明白了。”
离开主院时,天色已暗。西风吹得青石板路上落叶沙沙作响。他走过后山的小径,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叮嘱——她曾说,废脉并非绝路,青石镇之外,还有更大的江湖。只是那时的林尘只当那是安慰。
夜色笼罩山腰时,他避开巡夜的家丁,沿着一条多年未有人走的兽道攀上了后山禁地的边缘。
禁地常年瘴气弥漫,据说深处埋着林家上古一位长老的遗冢。林尘原本不该来此,但今日的心绪几乎要将他逼疯。
就在他拨开一片枯藤时,脚下忽然一空。
腐叶塌陷处露出一道裂缝,幽深的石阶向下延伸,寒气夹杂着古老的煞息扑面而来。
林尘本能想退,却在裂缝口嗅到了一丝奇异的气息——像是金属灼烧后的余味,又混着早已凝固的血香。
鬼使神差地,他沿着台阶走了下去。
尽头是一处坍塌的石室,正中一口布满裂纹的黑玉棺椁。棺盖斜开一线,里面没有尸骸,只有一团暗红色的雾气静静悬浮。
那雾气忽然动了。
它化作一道极细的火线,钻入林尘眉心。
剧痛瞬间炸开,他的识海中响起一个苍老的低语:
“嗯……居然是逆脉……有趣,有趣……”
林尘猛地睁大眼,想要惊呼,却发现喉咙已被无形的力量封住。
那声音漠然又带着一丝嗜战的狂意——
“小子,想逆天么?老夫……教你吞天之法。”
黑暗吞没了他,而那道火线,已在他的骨血间,扎下了第一枚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