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潮水般灌满林尘的识海。
那道暗红火线钻入眉心的刹那,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全身经脉被烈火从内部点燃。不是寻常的灼热,而是一种阴寒与滚烫交织的痛——像冰针裹着火,一寸寸刮过骨头。
“呃——”他想嘶吼,喉咙却被无形之力锁死,只能从齿缝泄出低哑的闷哼。
外界的山壁、碎石、兽道全都消失了。他的意识被拖入一处灰蒙蒙的虚无空间,脚下是翻涌的血色煞雾,头顶悬着一枚残破的黑色古钟。钟口歪斜,上面刻满断裂的符纹,不时滴下黏稠的血珠。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玩味:
“逆脉……别人避之不及,你却能引老夫残魂入体,有意思。”
林尘勉强凝聚视线,看见前方浮着一团模糊的暗影——没有五官,只有两团幽火在“头部”位置跳动,那是烬老的神念。
“你是谁?”他在心底问。
“烬老。”影子淡淡回应,“曾渡九劫,败于最后一步。残魂寄于此地,等的就是一具逆脉骨。”
煞雾忽然翻涌起来,化作无数细小的火线,钻向林尘的四肢百骸。那种痛楚瞬间暴涨,他整个人蜷缩在地,脊骨像被一寸寸敲裂,又迅速被高温熔铸。
“逆脉吞天功,第一重——煞火锻骨。”烬老的声音不带波澜,“吞的是煞气、阴雷、战魂残息。别人练气养脉,你——要用煞火洗骨,炼脏,换一副能扛九劫的躯壳。”
林尘咬紧牙关,指甲陷进掌心,血顺着腕骨滑落,立刻被煞火蒸干。他的骨骼在哀鸣,却又在哀鸣中生出一种陌生的坚韧感——就像铁坯在反复捶打中密实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钻心之痛才缓缓退潮。他睁开眼,灰蒙的意识空间仍在,但血色煞雾收敛了大半。
烬老的身影凝实了些许:“第一次锻骨,算是熬过去了。但你体内煞气尚未驯服,稍有不慎,便会反噬经脉,令你修为尽废,甚至毙命。”
林尘试着呼吸,发现鼻息间带着淡淡的焦灼味,血液流动时竟有细微的灼热感。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比以往更沉闷厚实的声响。
“记住,吞天之法,首戒贪快。”烬老提醒,“每月只能在朔夜引煞一次,平日要靠你自己猎取阴雷煞气、猎杀凶兽来温养骨中火。”
话音落下,林尘只觉眉心一震,烬老的残魂退回了那口歪斜黑钟之中,血色煞雾随之沉寂。
外界的冷风灌入鼻腔,他猛地咳嗽几声,咳出的痰里带着一丝黑褐色的杂质——那是骨中洗出的污秽。
扶着岩壁站起,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外表与往常无异,但掌心的温度比常人略高,触感更沉。他捡起掉落在裂缝边的铁片,随手一捏,薄铁竟被他硬生生压弯。
心中既惊且喜,却不敢表露半分。此时若是被人看出异常,他这个新迁杂役,怕是活不过三天。
夜色更深,林尘绕开巡夜的家丁,潜回西厢杂役居。这是一排灰墙矮屋,潮湿阴冷,窗纸破了好几处。他被分到的那间,连桌椅也无,只在墙角铺着一张旧草席。
关上门,他盘膝坐在席上,按照烬老烙印在脑海中的运功路线,引动骨中那股微弱的煞火缓缓游走。初时艰涩无比,煞火如顽猴四处冲撞,几次差点撕裂经脉。他便停下调息,等到刺痛减弱再继续。
如此反复,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鸡啼,他才收功躺下。浑身酸痛,骨缝里却有股隐秘的力量在蛰伏。
翌日清晨,杂役房的管事派人来喊他去后山清理兽栏。林尘沉默着拿起铁铲,走在青石道上。路过昨日的演武场时,林琅天正在院中指点几位嫡系子弟练剑,剑风凌厉,引来不少人围观。
林琅天的目光扫过他,像掠过一块石子,没有停顿。
林尘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只是这一次,他的掌心在铁铲柄上收紧了一些——煞火蛰伏骨中,无声无息,却已为他推开了一条截然不同的修仙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