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天不亮就去后山搬运柴薪,替兽栏换草,清理血污,午时前赶回,将将能混一顿稀粥。旁人见他新来,又是废脉,多不愿搭话,偶有使唤也是轻慢。
林尘不争辩,也不多言,把力气都留在夜里。
自烬老传下《逆脉吞天功》第一重后,他每晚都在草席上引骨中煞火游走。起初煞火躁烈,稍有不慎便灼得经脉刺痛,但随着次数增多,那种失控渐渐收敛,转为一种沉厚的温热感——仿佛骨髓深处埋着一条暗红的火线,安静蛰伏。
烬老说过,想要下次朔夜顺利锻骨,必须在平日积攒足够的阴雷煞气。这种煞气多在凶兽体内孕育,尤其是遭过雷击的妖兽,煞息与雷残交织,最适合逆脉吞纳。
青石镇西厢的后山不算禁地,却也不太平。林尘留心了几日,终于在一处被雷火烧秃的石谷中,发现了目标。
那是一头铁甲裂爪鼬,体型比普通鼬类大上一倍,毛皮呈铁灰色,背脊上嵌着三道焦黑的裂痕,伤口处仍缠着若有若无的蓝紫电丝。它惯于夜出,以阴雷草和小型妖兽为食,体内煞气与雷残混合,正合吞天功所需。
林尘藏身于谷口的一截倒木后,掌心贴地,骨中煞火悄然催动,探入土石缝隙。十丈外,那鼬兽正伏在一株阴雷草旁啃咬,背上的电丝随它的呼吸一涨一落。
他屏息凝神,没有贸然出手。逆脉功法虽强,但初学未久,若失手被它近身,铁甲与利爪足够撕开他的喉管。
等它吃得入神,林尘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过去,而是折下半截硬木,运足臂力掷向左侧的石壁。“砰”的一声闷响在谷中回荡,碎石滚落。铁甲鼬耳尖一抖,猛地抬头,蓝紫电丝骤然亮起。
林尘趁机从倒木后窜出,脚步贴地,煞火顺腿骨急涌,速度比平日快了三分。手中铁铲劈出,没有花哨,直奔鼬兽颈侧——那里皮毛较薄,正是煞气汇聚之所。
铁铲与颈骨相撞,发出一声闷脆的撞击声。鼬兽吃痛,翻身反扑,利爪带起一抹电光,直切林尘胸腹。他拧身闪过,左肩还是被划开一道血口,痛得他牙关一紧。
但更强烈的,是那一瞬间从伤口钻进来的异样气息——阴雷与煞息混着腥热,顺着血流往里钻。
林尘眸光一凛,顺势将铲刃卡进鼬兽颈侧的裂甲缝隙,煞火顺铲柄灌入。骨中那条暗红火线仿佛嗅到猎物,猛地昂首,沿着手臂冲向掌心,再从铁铲渡入鼬兽血肉。
“呜——”凶兽发出短促的嘶鸣,颈部的煞雷之气被强行扯离,顺着煞火逆流回灌入他的骨中。那种感觉极为怪异,像吞下了一口滚烫的铁汁,灼得脊椎阵阵发麻,却又带着一股澎湃的力量感。
铁甲鼬挣扎几下,动作迟缓下来,蓝紫电丝一点点黯淡。林尘不给它喘息,煞火连环催动,连续三次猛扯,将它体内的阴雷煞息榨得干干净净。
待煞息归入骨髓,那鼬兽已瘫软不动。
林尘拄着铁铲喘气,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但骨中的灼热让他浑然不觉寒冷。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右臂与脊骨的煞火比昨夜壮大了一圈,沉重、凝练,不复最初的顽躁。
他蹲下身,掰开鼬兽的嘴,将残余的阴雷草连根挖走——这类灵草在镇上坊市能换不少银钱,正好补上杂役居的嚼用。又将尸体拖到隐蔽的沟壑,剥下背部的焦甲片藏入怀中。
返回时已近黎明。雾气浓重,他绕开巡山的家丁,回到西厢。草席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骨中煞火缓缓游走,将刚吞下的阴雷煞息揉碾消化。
第一缕晨光透进破窗时,他睁开眼,指尖轻弹,一缕暗红煞火在指间倏忽闪灭。
烬老的声音在脑海淡淡响起:“还算不错。第一次猎煞,便没让煞气溃散。记住,吞天之法,重在炼化,而非掠夺。你能吞多少,取决于骨有多韧。”
林尘握了握拳,感受着那份由内而外的沉重力量。
今日之后,他在旁人眼中仍是那个不起眼的废脉杂役。
但在他自己骨中,一条逆行的修仙血路,已踏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