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林尘照旧做着杂役的活计。搬柴、清栏、修补篱笆,手上茧厚了一层,肩头的伤也结痂。只是偶尔在握铲、提桶时,他能感到骨中那股沉坠的热意——阴雷煞息被煞火碾碎炼化,融入骨髓,令他的动作比从前更稳更狠。
烬老这几日很少出声,只在林尘夜间调息时淡淡点拨几句:
“煞火锻骨,首重循序。贪快,便是自毁。”
林尘记死这句话。
但他也清楚,距离烬老所说的朔夜,只剩两天。
朔夜是青石镇阴气最重、天地煞息最为活跃的一晚。对旁人而言,那是妖兽躁动、阴邪潜行的凶时;对他来说,却是锻骨的最佳契机——借助外界煞气,引骨中火线暴涨,冲刷血肉,拓脉强基。
风险同样巨大。煞火一旦失控,轻则经脉焚尽,重则当场毙命。
他必须把一切准备做到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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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后,杂役房管事突然点名,让他去东库房清点一批陈年箭矢。库房位于西厢最偏的位置,平时少有人去,阴暗潮湿,堆着破损兵械与朽木箱。
林尘推门进去,霉味扑面。他俯身翻查箭矢,眼角余光却扫到门口闪过一个瘦削身影——是同屋的杂役赵彦。
赵彦入府不到半年,平日不言不语,却眼尖得很。前几日林尘半夜出去,回来时肩头沾着草屑与兽血味,多半是被他闻见了。
林尘不动声色,将箭矢一一摆齐。心中暗警:此人若盯上自己,朔夜的行动恐怕瞒不住。
傍晚回屋,他故意弄湿衣衫,又在灯下做出疲惫不堪的样子,早早躺倒在草席上。夜深后,确认隔壁赵彦的鼾声均匀,他才悄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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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禁地附近有一条被废弃的兽道,直通雷火烧过的石谷。林尘选此处,是因为谷中煞气残留重,又有天然石凹可挡风寒与窥探。
月色昏暗,朔风裹着湿冷的煞息灌入谷口。林尘盘膝坐于凹处,取出怀中铁甲鼬的焦甲片握在掌心。煞火顺臂游走,引动焦甲中残存的阴雷煞息,一圈圈缠绕上他的骨火。
第一缕朔夜煞气从地面渗入脚底时,他浑身一震。那种冷,不是气温,而是直接钻进骨髓的阴寒,伴着细微的嗡鸣,像无数战魂在耳边低啸。
烬老的声音在脑海响起:“敛神,锁脉。外界煞气只作引,莫贪多。”
林尘闭目,煞火缓缓抬升。暗红线火自脊椎攀升,沿背骨蔓延至肩胛、颈后。痛苦如期而至——比初次锻骨更尖锐,每一次煞火冲刷都像刮掉一层血肉再重新烙铁。
他咬牙不动,掌心铁甲片已被煞火烤得发红。
煞气一波波涌入,骨中火线愈发炽亮。他能感到右臂与脊骨的细微孔隙在煞火挤压下缓缓扩张,血肉纤维绞紧,杂质化作黑褐色的烟气从毛孔渗出。
半个时辰过去,朔夜煞气渐盛。远处山谷传来一声妖禽的厉啸,林尘眉心一跳,煞火险些失控外溢。他连忙放缓吞吐,将所有心神锁在第二重锻骨的范围——不再贪图全身,而是集中力量锤炼脊骨与肩胛。
临近黎明时,煞火陡然一敛。骨中那股沉重灼热的感觉变得更为凝练,仿佛每条骨缝都被塞满了暗红煞丝。肩背的旧伤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林尘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夹着点点黑灰散在寒风中。
烬老难得赞了一句:“朔夜煞气引炼得稳,第二重脊骨煞火已成。再有两次,便可尝试冲击四肢百骸。”
林尘低头看掌心,铁甲片已冷却,覆着一层薄薄的灰斑。他将其收入怀中,起身抹去唇角的黑痕。
返程路上,雾气浓重。刚绕过西厢后角,一道人影却蓦然从树后闪出,拦在他面前。
赵彦眯着眼,鼻翼微动,盯着他肩背的位置,语气凉凉:
“林尘,你这几日夜里出去,是去喂了哪只野畜不成?一身煞腥味,熏得人睡不着。”
林尘心头一紧,面上却平静:“不过是去谷口捡些柴。”
赵彦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捡柴……会捡得骨头发烫、煞气缠身?你最好别让我再闻到第二次。”
他说完侧身让路,却在擦肩而过时,指尖有意无意划过林尘的肩胛。
林尘背肌绷紧,那一瞬他感知到,赵彦的指尖带着试探性的灵息——虽然微弱,却是聚气境才有的波动。
朔夜锻骨已过,但他的秘密,显然已入了有心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