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的肩背在入夜后仍有隐约的灼意。
与孙阔那短暂的碰撞,虽只动用了三成煞火,却将骨中暗红焰丝的活性彻底激醒。烬老在识海只淡淡提了一句:“火候尚浅,能不用,便不用。”
可他清楚,在这西厢,已不可能再安安稳稳地“不用”。
翌日,活计分派时,管事脸色比往常更沉。
他没多话,只将一份名单拍在案上,点了两个名字——林尘,赵彦。
“后山黑岩沟,有只铁背血牙猪作乱,伤了两个采药人。府里令,日落前宰了它,取其獠牙回来。”管事目光在林尘脸上停了半息,“你们两个去。带上家伙。”
赵彦嘴角轻轻一勾,没插话。
孙阔在一旁舔着牙笑,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
林尘垂眸应下。黑岩沟他知道,比雷火石谷更靠西,地形狭窄,煞气混杂,常有聚气境乃至凝元的凶兽盘踞。铁背血牙猪是出了名的皮糙肉厚,獠牙带煞,体内煞息浓烈,正是逆脉吞天功的上佳饵材。
——这差事,分明是给他量身布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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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沟口。
林尘在前,背着铁铲与短绳;赵彦在后,腰间别着一把磨得利亮的猎刀,步子不急不缓,眼神却总是往他肩背扫。
沟内阴风裹着湿土与腐叶的味道,煞气比外围重得多。林尘骨中的暗红焰丝微微一动,似在感应外界的同频气息。
行了约半里,前方岩缝里传来低沉的哼响,带着沉重的蹄音。
一头壮如牛犊的凶兽猛地从阴影中撞出——铁背血牙猪。它脊骨凸起如岩石,两根獠牙赤红带煞,眼瞳昏黄,煞息缠绕口鼻,走动间地面尘土都微微翻颤。
赵彦低喝:“我来牵制,你补刀!”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抢出,猎刀直劈猪颈。
血牙猪哼声一振,煞息陡然爆发,竟震得赵彦刀势一偏,只在皮上留下一道浅口。它不退反进,铁背硬如盾,横扫一侧,带起的劲风刮得林尘脸颊发麻。
林尘没急着上。他贴着岩壁游走,骨中煞火暗暗催至五成,暗红焰丝沿臂骨爬升,铁铲柄微颤。
赵彦连攻三刀,皆被煞气阻回,虎口迸裂。血牙猪被激怒,獠牙直挑他小腹。林尘在这一瞬动了——
他铲刃斜撩,暗红煞火骤然透柄而出,点在猪腹相对柔软的下肋。
“嗤——”
不像砍入血肉,更像烙铁烫进湿革。煞火钻入,铁背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哼,煞息被强行扯出一小股,顺着铲身倒灌回林尘骨中。
那股灼热滚烫瞬间炸满半边身躯,比朔夜锻骨时更猛。烬老低喝:“收!否则煞火逆冲!”
林尘立刻撤铲,脊骨煞火自行回敛,将那股外来煞息锁死在右臂与肋骨之间。
铁背猪痛得狂躁,转身冲向林尘。赵彦见状不退反进,猎刀狠劈其后臀,逼它再次转身。
林尘趁势贴地滑过,铲刃倒插进猪的前蹄间隙,煞火二次透入。这次他手法更熟,骨中焰丝只抽取煞息,不贸然触碰血肉。铁背猪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滞了一拍。
三次之后,它脊背的煞息已被抽走大半,哼声渐弱。林尘最后一铲,煞火凝于刃尖,重重斩在颈骨薄弱处。
闷响伴着骨裂声,庞大的凶兽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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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彦拄刀喘气,额上尽是冷汗。他看向林尘的眼神,已不是单纯的猜忌,而是混杂着惊、怒,以及一丝压不住的惧。
林尘没多说,俯身锯下两根獠牙,煞息犹在牙缝中缠绕。他收好,又割下一大块带煞的肉,用布包妥。
回程路上,赵彦一直沉默。直到西厢近在眼前,他才冷冷开口:
“林尘,你身上那东西……不是善路。”
林尘侧眼看他:“各走各的。”
赵彦盯着他,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等着,煞气缠身,总有人不让你安生。”
当夜,林尘在灯下处理带煞的猪肉,骨中煞火将那股外来煞息慢慢炼化,右臂的焰丝比昨日更凝实。烬老只评了三个字:“还凑合。”
可他知道,这“还凑合”的火,已足够在杂役院这方寸之地,烧穿很多人的眼。
而在主院方向,赵彦确已找了管事,低声递上几句影影绰绰的告言——
“煞气缠骨,夜出猎煞,形迹邪异,恐非我林家可容之辈。”
风,从主院吹向西厢,带着一点看不见的火种。
煞影,已投在了林尘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