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院的煞审过去两日,西厢的暗流更重。
管事没再点名让林尘出工,却将最偏、最靠近后山深林的几桩活计分派给他——清理腐木,巡看旧矿道,明面是信任,实则是把他往煞气更重的地方赶。
林尘明白,这是在逼他自露马脚,或干脆在险地中“失足”。
骨中的细隙,在刑堂执事那记探灵指压下,并未痊愈,每逢运功便有细如发丝的灼痛自脊骨窜过。烬老只冷声道:“要保命,就去找凝煞源,不是杂碎煞兽能补的。”
凝煞源,是阴煞与雷煞高度凝合的核心,多藏于高阶凶兽的胸腔或颅骨内,极难猎杀。
他选了黑渊谷。
此谷在青石镇后山极西,被修士视为禁地之一,谷中常年阴云不散,煞风如刀,聚气境修者入内,稍有不慎便会被煞气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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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林尘只带短铲与一捆缚索,贴着崖壁潜入谷口。
刚过外缘,煞风便迎面扑来,寒中裹着针扎似的痛,直往骨缝里钻。他运起《逆脉吞天功》,暗红焰丝在骨中微涨,将侵入的阴煞抵在三寸外,不令其入脉。
循着煞气最重的方位,他摸到一处凹陷的岩窝,窝底横着一具巨大的兽骸——铁鳞冥犀。这东西生前至少是凝元境的凶兽,骨上仍缠着厚如藤甲的煞丝。
烬老感应须臾,道:“煞源在颅腔,但有一头幽影狈守着。此狈通阴雷,速度快,能断人灵息。”
林尘没退。骨隙的灼痛在煞风刺激下更显,他知道自己没退路。
他先在岩窝外布了三道简易绊索,用铲刃削尖,再在石缝间洒下从铁背血牙猪身上取来的碎煞肉,引煞气聚拢。
等了约一炷香,暗影一闪,幽影狈从阴云中扑下,利爪直取他咽喉。林尘矮身错步,煞火顺左臂一吐,点在它侧腹。那狈痛嘶一声,阴雷煞息外泄,被他骨中焰丝顺手牵走一缕,回灌入肋隙,将一条细裂的骨纹熨平。
幽影狈被激怒,身形化为一抹残影,左右连扑。林尘不与其比快,只借岩形周旋,每次近身,都以铲刃带煞火点戳,不求重创,只求不断牵走它体内的凝煞。
三十息后,狈的煞息已弱了三分,动作缓了半拍。林尘看准机会,绊索骤然收死,煞火全力透铲,直贯它后颈。
狈僵住,阴雷在它皮毛上炸出细碎的蓝弧,最终软倒。
他没停,立即撬开冥犀颅盖。
一颗鸽卵大小、表面缠满暗红煞丝的晶核静静躺在里面——凝煞源。
骨中焰丝如遇血亲,猛地一卷,将煞源包裹吞吸。霎时间,一股远比阴雷煞兽浑厚的热流冲入脊骨,细隙处的灼痛被强行压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厚重如锤的充实感。
暗红煞丝肉眼可见地粗壮了一圈,沿着脊骨向上爬过肩胛,向下扎入腰骨。烬老难得给了句赞:“这次,像点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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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收煞欲退时,谷口方向传来一声冷哼。
一道青衫身影踏着煞风缓步行来,修为赫然在洞虚境初期。林尘浑身一紧,暗红煞丝瞬间收回骨髓,连呼吸都敛到极致。
那人目光先是落在冥犀颅腔的空位,再扫过幽影狈的尸身,最后停在林尘身上。
“小辈,你身上的煞气……是逆脉?”声线不重,却压得煞风一滞。
林尘沉声答:“废脉侥幸未死,承了些煞,不敢欺瞒。”
青衫人走近三步,指尖隔空一点,一缕极柔的灵息探来,比刑堂的探灵珠更精妙。林尘咬牙,将煞火压到骨底,只让最表浅的淬体气血示于人前。
灵息扫过脊骨时,青衫人眉心微动,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煞源入骨,逆脉凝实……你竟以凝煞源自行修补骨隙?胆子不小。”
他没再深查,反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片抛给林尘:“此物可护你三月,不受低阶煞气蚀体。黑渊谷不是你该常来的地,若再入,需掂量命够不够。”
林尘接过,触手温润,隐有护脉灵纹。他拱手称谢,青衫人已转身踏云,消失在阴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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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他摊开掌心看那玉片,心中念头翻涌。
这人显然是主院中地位极高之辈,既没杀他,也没抓他去深查,反赠护脉之物。
是惜才?还是……另有所图?
骨中,新补的煞丝沉稳如铁,战力再提。
但林尘清楚,这一次的逆煞入渊,已让他这个名字,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高位修士的眼里。
从此,逆脉不再是西厢杂役院私下谈论的异类——
而是悬在某些强者心中的一枚未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