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玉片入手三日,林尘能感到一股温和的护脉灵息昼夜流转,将外界游离的阴煞隔绝在三寸肌骨之外。骨中的暗红煞丝因此沉稳许多,不再轻易躁动。
但与此同时,主院的传唤也到了。
管事面色复杂地将一枚刻着“静阁”二字的木牌交到他手里,只说了四个字:“辰时,独自去。”
静阁位于主院西北,是刑堂与外院之间的悬空楼阁,平日多为长老议事、问心盘查所用。能在此处开口的人,修为与身份皆不低。
林尘明白,这不是普通的例行问话。洞虚境那句“若再入黑渊谷,需掂量命够不够”,显然已经传到了某些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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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雾未散尽。静阁外悬着两道聚气境的护法,灵息锁空,连蚊蝇都飞不进。
他被引入阁内。屋内不大,四面悬着隔绝神念的阵纹,正中坐着三人——
左侧是曾探过他骨的刑堂执事,凝元初期;右侧是一位从未见过的灰袍长老,气息沉稳,修为至少在洞虚中期;上位则是一面无波的中年男子,青衫依旧,正是黑渊谷赠玉之人。
林尘垂首立于阁心,暗红煞丝尽数沉入骨髓,连脊骨都刻意放松,不显分毫异样。
青衫人目光落在他面上,淡淡开口:“三日前黑渊谷一行,你猎了冥犀,取了凝煞源,还杀了守谷的幽影狈。对么?”
“是。”林尘声线平,不急不缓。
灰袍长老微微前倾,声如磨石:“凝煞源入骨,非普通逆脉能承。你可知,若稍有差池,煞源反噬,会令你骨化如炭,修为尽散?”
林尘答得稳妥:“晚辈命贱,不敢惜身。只知若不补骨隙,下次主院再查,必露破绽。到时,是死是废,都由府里处置。”
阁内一静。灰袍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诧色,似没想到这少年在问骨之下,还存了这等算计。
刑堂执事冷声道:“你倒坦诚。可我问你,黑渊谷险地,为何那般巧,被你撞上?赵彦的密报,你不会不知。”
林尘抬眼看他,略一欠身:“赵彦的嘴,晚辈管不了。黑渊谷是管事分派的活路,若他没记错,那几日巡矿道的,也是我。”
这话不软不硬,把“分派”的因由反推回去,同时不否认赵彦的告言,显得更真。
青衫人忽然抬手,止住执事下面的话。他屈指在案上轻敲三下,一道极细的探骨灵丝悄无声息地绕向林尘脊背。
这一探比刑堂那日更精妙,直锁骨隙深处。
林尘心念骤紧,立刻催动烬老所授的敛息之法——煞火全线收回骨髓最深处,外层以淬体气血包裹,再混一丝护脉玉片的温和灵息遮掩。
探骨灵丝在脊骨外侧逡巡一息,终是收了回去。
青衫人眸光微动,看向灰袍长老:“骨有逆煞,已凝为火,但火性未驯,全凭凝煞源强压。此子心性不蠢,也知隐忍。若废了,可惜。”
灰袍长老冷哼:“逆脉终究是逆脉,火性难控,他日煞反噬主,就是我林家大患。不如趁此骨未大成,剔了这股煞,留个全尸。”
林尘指间一紧,却仍垂首不语。
青衫人没理会长老的杀意,只将那枚青色玉片推到案前,淡淡道:“此物护你三月,不是恩赐,是押注。三个月内,你若能让骨中煞火稳在脊骨不侵脉,我保你不死。若稳不住——”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语,比明言更重。
林尘抬眼看他,一字一顿:“晚辈记下了。”
离开静阁时,刑堂执事在阁门处低声道:“小辈,别以为有贵人保,你就能翻出浪来。主院不养无法控的火。”
林尘没应,只将玉片系在腰间,触手温润,心下却无半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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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西厢的路上,他绕到后山僻处,盘膝坐下。
骨中,新补的煞丝在护脉玉片的调和下,比三日前更凝,但焰芯仍带野性,一催即窜。烬老的声音带了几分冷意:
“高位者言语,信三成已嫌多。你今日能全身而退,是因他们还没摸透逆脉的火性。下次再来人探骨,未必还会留手。”
林尘闭目,掌心煞火暗吐,沿脊骨游走一圈,将那丝野性强行压回焰芯。
他知道,三个月是期限,也是钓线——
在此期间,他必须在煞火未完全驯服的状态下,一次次守住秘密,甚至反过来让这些高位者觉得,这股逆煞之火,值得押注。
而非,被视作随时可剔去的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