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玉片系在腰间,温润的护脉灵息昼夜流转,将林尘骨中那股野性未驯的暗红煞丝压在三寸之内。可烬老说得直白——这护脉只是延缓,不降火性。
三个月,是保,也是考。
静阁归来后,他已暗中推演数次:若只守,不进,等煞火在骨中再有一次反噬,届时玉片护不住,骨化如炭的结局就是定数。
要活,要稳,就必须在限期之内,让煞火再凝一阶,从脊骨延烧入肩、胯、四肢大骨,使全骨皆火,外压内稳,才有资格在高位眼中从“祸患”变成“可押之注”。
这,需要一具高纯度的凝煞源——最好是阴雷与战魂煞交织的凶物。
他选了断星峡。
此峡在青石镇极西的群山交界处,传闻是百年前一条下位妖蛟被大能斩断星核坠落之地,至今峡底仍盘踞着一头煞雷蛟幼崽——血脉稀薄,却因长年吞食蛟血残源与雷击石,煞息与雷残混融,正合逆脉所需。
更关键的是,断星峡有主院设的封禁阵线,名义上禁入,实则是刑堂的巡查点。林尘此去,等于在监视下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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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他贴着山壁潜到峡口,阵线外的煞风如刀,带着焦雷的臭气。护脉玉片将八成外煞隔断,但那股从峡底翻涌上来的阴雷煞,仍让骨中焰丝蠢蠢欲动。
他没贸然下去,先绕到西侧一处崩塌的石梁,用短铲在石缝间布下三道倒刺绊索,再在煞气最重的几块雷击石上凿出浅槽,将前次猎来的铁背猪煞血涂在槽中,引蛟的注意。
半个时辰后,峡底水声一变,一道细长的黑影破水而出,鳞片漆黑带紫电,正是煞雷蛟幼崽。它体长不足四丈,却已有聚气圆满的煞息波动,双眼昏黄,雷弧在獠牙尖跳动。
它循血而至,最先扑向石梁。林尘在它腾空的刹那松开绊索,倒刺扎入蛟腹软皮,雷煞顿时外泄。煞雷蛟嘶吼甩尾,碎石溅射,却被他提前贴在岩壁的铁铲卸去大半力道。
他趁蛟尾砸落的空隙,纵身贴近蛟颈侧——那里鳞片较薄,煞雷煞息正浓。
骨中暗红焰丝一提,煞火透铲而入,直灌蛟颈血肉。煞雷蛟剧颤,雷弧炸开,腥热的蛟血裹着凝煞喷溅在他肩背。林尘不躲,任由那股混合煞息撞入骨缝,另一股焰丝立刻卷缠而上,锁死蛟血内的凝煞,拖回脊骨。
第一次吞煞,蛟身剧震,尾鞭狠狠抽向他腰侧。他借势滚落石梁,肋隙被刮开一道血口,煞火却因此反噬蛟身,令它动作一滞。
林尘咬牙再上,这次直攻蛟颅侧鳃——此处连通心煞与雷煞之源。铲刃透骨,煞火长驱直入,凝煞如洪倒卷。蛟瞳骤缩,雷弧在颅内炸开,整个峡底的煞风都为之一荡。
烬老低喝:“收!再吞你会炸骨!”
林尘猛然撤火,脊骨煞丝急速回敛,将那股磅礴凝煞硬压入肩胛与胯骨。刹那间,整条右臂与右腿骨仿佛被烧红的铁棍替换,灼痛直冲顶门,却在痛里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实感。
煞雷蛟发出最后一声哀嘶,翻倒在水中,鳞隙间的雷煞渐渐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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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半跪在峡底,肩背血口被煞火灼得滋滋作响,骨中焰丝却比入峡前粗壮近半,暗红煞光隐透皮外,令周围的煞风都为之一避。
他没久留,迅速剖开蛟颅,取走那颗鸽卵大小的煞雷凝核,又在蛟血残液中浸泡了一块蛟鳞——烬老说,此鳞可助煞火塑形护骨。
回程路上,他刻意绕经封禁阵线的最亮处。
果不其然,一道隐在峡口上方的刑堂修士神念扫过他,讶意一闪而逝——那神念带着惊色,似没料到这少年不仅闯过封禁,还猎回了如此纯粹的煞雷凝核。
林尘垂首,步伐稳健,暗红煞丝尽数沉回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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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西厢,他立刻闭门盘坐。
煞雷凝核在烬老引导下化开,滚滚凝煞与阴雷交缠,被骨中焰丝分作三股,分别灌入肩胛、胯骨、右腿大骨。三骨同时锻煞,痛得他汗尽继之以血,但那种从骨子里渗出的坚实与沉重,骗不了人。
护脉玉片的灵息被他催到极限,护住三条大骨的煞火不侵脉。
待最后一丝凝煞归位,烬老才给了句难得的评语:“全骨初火已成。三个月,你多半能交得出‘押注’的筹码了。”
林尘睁眼,指尖暗红煞丝一闪而没。
他知道,断星峡那一幕,刑堂修士必定已经禀上去。下一次高位问骨,不会再是试探——而是权衡。
权衡他这股逆煞之火,是该剔,还是……真正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