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脉玉片系在腰间,温润依旧,可林尘能感到骨中的暗红煞丝比三日前更沉、更凝。断星峡的煞雷凝核,将肩胛、胯、右腿三骨初火彻底稳固,全骨火网已现雏形。
但这样的提升,也意味着他已无法再被当作“无害的异类”看待。
静阁偏间,阵纹将内外隔成两界。
林尘独坐暗处,背靠石壁,骨中焰丝压到最低,连呼吸都敛成一线。隔着阵纹,他能清楚听到主堂传来的每一道声息。
主堂内,今日气氛与上次问骨截然不同。
灰袍长老高座左首,刑堂执事与另外两名凝元境修士分列两侧,青衫贵人居中,下位则多了一位从未见过的白发老妪,气息深不见底,修为直逼合道境——这是林尘入府以来,见过的最高存在。
灰袍长老声线冷硬,开门见山:
“前日断星峡封禁阵数据回报,有杂役逆脉林尘闯阵,猎杀煞雷蛟幼崽,取走凝煞源。此等行径,已非误入禁地,而是私闯、盗猎、吞煞,三者皆犯府规。”
刑堂执事接口,语速更急:
“更可疑者,他全骨煞火已稳,三骨初成,这在逆脉之中亦属罕见。火性虽未全驯,但已能越阶斩凝元境凶兽。若不予铲除,日后煞火反噬,必是我林家大患。”
青衫贵人未立即开口,只将手边一枚玉简推到案中——玉简化作一缕神念,在堂中散开,正是断星峡外刑堂修士的亲眼记录:林尘布索、诱蛟、吞煞,骨透暗红煞光,硬撼煞雷蛟颅心。
灰袍长老冷笑:“人证、行迹、结果俱在,还说什么押注?此子逆天承煞,本就是不祥之脉。今日不剔,来日必燎原。”
那合道境的白发老妪终于出声,音如古钟,不疾不徐:
“灰袍,你一味主杀,可有想过,他全骨火成,是凭自身搏命,未假外力。这等心性,在逆脉中百年不遇。”
灰袍长老眉心一皱:“师祖,逆脉本性反天,再强的心性,也改不了煞火蚀骨的终局。今日我等能压住,他日他煞性一爆,谁能控?”
老妪道:“控,不必全压。若能导呢?”
堂内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向青衫贵人。
青衫人终于开口,声线平稳,却压得人心口发紧:
“三日前,我观他骨火,虽未驯,却存一线清明。此子知隐忍,懂取舍,更敢在断星峡搏命吞煞,以换骨稳火。这等决断,不是凶戾,是求生。”
他略顿,环视众人:“押注二字,不是今日才说。三个月为期,他要的是在这期限内让全骨煞火不侵脉。若能成——便是我林家将来对付煞域魔蛟的本钱。”
灰袍长老冷哼:“本钱?师祖,您也知他骨中火是双刃,利可斩蛟,反可焚己。若到时反噬,连您也压不住。”
老妪沉声道:“压,是下策。导,才是上策。逆脉之例,我林家史册有载,可活到洞虚的,只三人,皆因有人肯导。林尘,或许能成第四人。”
青衫人接道:“所以我提一议:逆脉议庭,不判生杀,只定监度。静阁加三重封阵,他入内闭修三月,骨火有变,随时可制。若期满火稳不侵脉——便晋入外院杂修,编入我直管的探煞营,以煞制煞,不涉主脉。”
灰袍长老眼底闪过不悦,却没再力主立杀,只冷声道:“那就监度。可若期内他火性一乱,无论何人求情,我亲自剔骨。”
老妪微一点头,算是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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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间内,林尘指间暗红煞丝无声一颤。
他听得分明——没有杀令,却加了三重封阵与监度,这比直接处死更险。外院探煞营听着是机缘,实则是把逆脉推到最前线的煞域前线,用命去耗。
可这,也是他唯一能活、并且继续让骨火成长的路。
青衫贵人似早料他在此,声线隔阵传来,直入他耳:
“林尘,你已入议庭。火,你自己控。三个月,我保你命,不保你安。”
灰袍长老也冷声隔阵加了一句:“小辈,别让本座在期满时,真的动手。”
林尘垂首,将全骨煞火压到最底,只留一缕在脊骨心核,温养不散。
他应得极轻,却字字沉稳:
“晚辈,自会控火。”
阵纹外,议声渐歇。
他清楚,从这一刻起,逆脉不再只是西厢杂役院背后的私语,而是被写进主院议案的正式名目。
活,是险路。
可也唯有在险中搏出的火,才不会被任何人,随手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