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阁封阵的第七日,骨中煞火已稳在脊骨与三处大骨内,不侵脉,不外露,只如暗流沉在骨髓。
但烬老的话压在心头——稳,只是不死的底线。若要在期满时,让青衫贵人的“押注”站住脚,他必须让全骨火网在压制下再凝一阶,达到焰丝相缠而不乱,火性互辅而不冲的程度。
可三重封阵的衡压之力,将焰丝的聚合死死锁住,寻常运功,火性只会被压散,难有寸进。
林尘在阵心盘坐,指间暗红煞丝缓绕,心念却沉到一处极险的决断上。
他想起入阵前,刑堂执事那一记探骨指力,在脊骨右侧留下的细隙旧伤——当时煞火未能触及,伤处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阴煞残锋。
此刻,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贴在自己脊骨右侧的旧伤位置。
骨中焰丝分出一丝极细的分支,逆着经脉走向,硬生生钻回那道旧伤深处。
“嘶——”
那股阴煞残锋被煞火触及的瞬间,剧痛如锈针刺髓,带着旧日的冰冷与锈蚀感一并炸开。若是常人,这一下便足以令骨酥脉裂。但林尘咬紧牙关,另一股更强的焰丝立刻跟上,将那缕残锋圈缠包裹,强行吞吸进骨火主流。
烬老在识海中冷哼:“以伤饲火?你倒是敢。”
林尘没答,心神锁死在那股残锋被焚化的触感——伤处的煞锋被焰丝碾碎,化作一股极纯的阴煞微粒,混入肩胛骨的初火之中。焰丝颜色顿时深了一分,沉重感倍增。
第一缕,吞下。
紧接着,第二处旧伤——肋隙那道被煞雷蛟尾鞭刮开的疤。
同样手法,焰丝逆行钻入,将疤底残留的蛟煞雷残引出吞化。
伤处的剧痛一波接一波,血从毛孔渗出,立刻被锁阵箍圈的压制蒸成黑烟。林尘的脸色苍白如纸,唇齿间全是腥苦味。可骨中焰丝,却在这样的以伤饲火中,渐渐从分散的细流,开始有了交缠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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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阵之外,静阁上空,忽然多出一道不易察觉的神念波纹。
灰袍长老亲自出手,隔着三重阵纹,向内探来。这道神念远比刑堂执事的探查精细,不只扫描灵息,更锁定骨表煞火的游走轨迹与焰丝聚合的度。
阵内,林尘心念骤紧。
灰袍长老的探查带着极强的针对性——正锁在他脊骨右侧吞伤的那道焰丝分支上。若是此刻焰丝外露半分,势必触动衡压阵的全面镇压,甚至可能引来剔骨之手。
烬老的残魂投影在识海中凝声道:“敛火归核,焰丝分而不聚,给他看的,只能是散火承压。”
林尘强行压下吞煞的速率,将大部焰丝收回脊骨心核,仅留极细的分支在旧伤处缓慢吞煞。那股原本即将交缠的火性,被生生打断,维持在将成未成的临界。
灰袍的神念在阵外停留三息,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终是收了回去。
但那道探查,已如冷针扎在林尘识海——长老在怀疑,他火性之所以能稳,是借了外力或异法,而非真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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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在阵中缓了口气,旧伤处的吞煞却未停。
第三处,是左腿大骨内侧被铁背血牙猪獠牙划开的旧口,煞气与血污混结多年,此刻被焰丝钻入,如烧红的针探进冻油,痛得他额角青筋暴起。
吞下这股陈煞,整条左腿骨的焰丝明显沉了,步若生根。
烬老终于缓了声线:“以伤饲火,可速成,但火中必带伤性,火愈强,伤根愈深。你将来要面对的,不只是外劫,还有骨中旧伤反噬的隐雷。”
林尘低声道:“弟子认。”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险棋。可静阁的封阵,不给他慢熬的时间。灰袍的探阵,更在逼他证明——火,是控出来的,不是养出来的。
他索性再进一步,在吞尽三处旧伤煞后,将全骨焰丝分作两组:一组守骨不侵脉,一组专在旧伤处小范围交缠,不扩,不冲,只求让火性在压制下学会相缠不溃。
三重阵纹的箍圈,随着他这番作为,开始更频繁地收压,衡压阵的均衡镇压也重了半分。林尘的背脊在阵纹勒压下发出细不可闻的骨响,血与火在骨腔中翻搅,却没有一缕外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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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烬老忽然道:“够了。再吞,你旧伤的煞会与火性融死,到时火一动,伤即爆。”
林尘收了焰丝,静坐调息。
骨中,全骨火网比七日前更密,虽未大进,却在细密与沉厚上,多了一股压阵不垮的韧劲。
他能感到,那道灰袍长老的怀疑,并未散去。
期满之前,必还有一次,更狠的探阵。
而那时,他要以这“以伤饲火”换来的控火之形,去赌一个——不剔骨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