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阁封阵的第十三日,阵纹压得比往日更沉。
灰袍长老与青衫贵人,在静阁外悬亭中相对而坐,没有第三人。亭外,刑堂执事与两名洞虚修士静立如石雕,空气里凝着一股未出口的锋刃。
灰袍先开口,声线冷硬:“控火虽成,可雷煞入骨,火性已带隐雷。此子将来必生变数。依老夫之见,期满即行囚禁削骨,抽去逆脉火根,留一具无虞的废躯于探煞营外,方为万全。”
青衫贵人指尖在玉杯沿缓缓一转,眸色未变:“削骨,是绝路。他若死在刑堂,外院和探煞营的修士会怎么看?更别说,他是以雷煞铸火网,不是借外力伪控。此等心性,在探煞营,是能替我林家探一探下煞域的。”
灰袍冷笑:“探煞营?下煞域的蛟龙残族,煞气蚀骨,战魂噬心,便是洞虚境进去,也未必能全须全尾。你拿一个逆脉小辈去喂蛟,这叫押注?这叫送死。”
青衫道:“所以才要卡位。不是现在送,是期满定策时,把人先按在探煞营的名额上。去了,是搏命;不去,是等死。你削骨,也要有理由。”
亭外,执事垂首,心下已明——这是要抢。
抢在期满定案前,让林尘在众目之下,先拿到“探煞营”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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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阁内,林尘将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
封阵未撤,三重锁阵与衡压阵仍压得骨火沉潜,可烬老在识海中冷声道:“他们定的,不是你命,是你将去的路。探煞营,是刀山;囚禁削骨,是断头台。你没得选,只能抢在定案前,把探煞营的位子攥在手里。”
林尘闭目,心念急转。
要抢,就必须在封阵内,完成一次能传出去的狩煞成果——让外边的人亲见,他还有用,而且是非他不可的那种用。
可封阵未开,他出不去。
能做的,只有动用骨中火网,在阵内布设影狩阵——这是烬老压箱底的险法,以全骨火丝为基,在阵纹允许的缝隙中,引静阁外后山禁地的阴煞入阵,再于阵内截猎一头上好的煞兽。
他选的目标,是血瞳影豹——此兽属阴雷煞类,速度快,煞息凝在双瞳,狩之可得阴雷瞳珠,是探煞营低阶修士的常用破煞宝。
烬老分出一缕残魂之力,帮他在锁阵箍圈的缝隙间,逆向牵引外界煞气。阵外,后山禁地的煞兽血气被勾动,一头成年影豹循迹潜至静阁阵外西南角。
林尘在阵心盘坐,骨火细丝逆冲阵纹,沿西南角的煞气涡流探出体外,无声缠上影豹的左后肢。豹嘶骤起,雷煞与阴煞并发,却被阵内的火丝先行锁死一半经脉。
接下来,便是硬狩。
影豹在阵外伤痕迸现,煞瞳充血欲爆,数次扑击西南角,都被锁阵的阴煞涡流逼退。林尘在阵内,将全骨火丝分为捕、缠、吞三部——
捕部勒肌锁骨,缠部引煞归束,吞部直接将豹身煞息拽入骨腔。
半盏茶的工夫,影豹嘶声渐哑,煞瞳暗淡。最后一丝核心阴雷煞息被焰丝拖回时,林尘的右臂骨火猛然一涨,色泽深暗三分,隐雷与煞丝交织成形。
阵外,封阵西南角的煞气涡流忽然收敛,一股极为纯净的阴雷煞韵随风散开。
亭中灰袍长老眉峰一皱,霍然起身:“阵内有狩煞?”
刑堂执事立刻催动神念探阵,片刻后,眼底变色:“回长老,影豹煞息已绝,骨火吞煞成形……应是狩了血瞳影豹,还得了阴雷瞳珠级的煞核。”
青衫贵人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封阵未撤,他能在阵内完成狩煞,说明火网已可控外煞。这样的控火之力,探煞营若不要,是他们的损失。”
灰袍长老沉默良久,指尖在杯沿一压,半晌才道:“好,既然他能在阵内狩煞,就说明还有用。期满,入探煞营。但——不是去下煞域,是去西煞口。那边的残蛟营巢,有老夫的眼线,可随时收手。”
这是退了半步,也是把人卡进了探煞营的位子。
青衫微微颔首,没再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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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阁内,林尘缓缓收火。
骨中,那股影豹的阴雷煞息与旧伤的隐雷融在一处,火网更密,也更沉。烬老只道:“你抢下了探煞营的筹,可西煞口的残蛟,比下煞域的幼蛟更老辣。你此去,是探,也是被探。”
林尘低声应:“弟子明白。”
他心下清楚,这筹,是拿命换的。
西煞口,必是灰袍的局——可他若不去,早在数日前,灰袍便要削骨断火。
封阵的第十日,他借雷煞铸网。
第十三日,他借狩煞抢筹。
如今,只剩最后两日,静待期满,入营,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