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雾如墨,在残蛟营巢的谷道中翻涌,灰黑相缠的煞风里夹着细碎的雷弧,刮在护符屏障上,发出低沉的“噼啪”声。
定位盘的指针在盘心打旋,方向被煞气扰得时断时续。
接引使在前,步子稳如石桩,灰鳞令牌垂在腰侧,随时准备引动营巢的求救信号。褚修士走左崖,呼吸已压得极缓,显是感知到前方有异。
晏修士在林尘右后侧,半步不落,神念如细网,频频扫过林尘的背脊与腰间——他在等,等一个骨火外泄的破绽。
林尘掌心护脉丹的药力未散,骨中暗雷煞火被他压在脊骨与三骨火网深处,不露分毫。烬老在识海只冷道:“残蛟在雾气最沉的三十丈内,它若发煞,你便借它的煞,凝你第二重火网。晏的偷袭,必在那时。”
话音刚落,前方的煞雾骤然一沉,浓如实质的阴雷煞气从谷底翻卷而上,带着一股陈年血腥。
接引使猛地停步,低喝:“退半步,止声——凝元后期残蛟,醒了。”
林尘的护符屏障外,煞风骤然重了三倍,雷弧在符面上炸出细密火花。
下一息,雾中亮起两点赤金竖瞳,如古灯燃在骨缝里,一道庞大的黑影缓缓自雾中显形——残蛟,长逾十丈,背骨嶙峋,鳞隙间缠满陈年雷煞,呼吸间,阴雷如潮拍岸。
它张口一喷,煞雷混着血煞的雾柱直冲而来。
接引使喝声:“护符不撤,引煞符加力!”
林尘捏紧符纸,灰黑煞障应声加厚,可那股阴雷血煞的压逼,仍令骨中火网一震,焰丝几欲外窜。
就在这一瞬,他心念一动,烬老低喝:“吞!”
右臂骨的暗红焰丝猛地探出,不阻不挡,在护符屏障内硬接那道煞雷血雾。外界看,他只是被冲得身形一晃,护符光色微暗;可骨中,整条右臂的火网已与蛟煞对撞,雷煞与火丝在骨腔中炸开,剧痛如万针贯髓。
焰丝在痛中反卷,将蛟煞中的血煞与阴雷分作两股,一缕锁在右臂火网,一缕直冲脊骨心核,与旧伤的隐雷融死,火色再深一重。
第二重火网,在吞蛟煞的瞬间凝成——比先前更密,更沉,外压内稳,不增反敛。
雾中,残蛟似被这股逆吞的火意激怒,尾骨横扫,带起整片煞风雷暴。
接引使与褚修士齐退,晏修士却在这时动了。
他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个骨火与蛟煞对撞的节点。
林尘的护符因吞煞而微暗的半息,他指尖一弹,一缕极细的探煞针混在雷煞雾中,直刺林尘后心要穴——那不是杀招,是探法,要硬勾骨中火网的一丝外泄,好让灰袍在营巢外判他“火性不控”。
可他针尖方触到林尘背脊,烬老便在识海冷哼:“反吞。”
林尘的胛骨火网应声而动,不挡不避,反在针尖入体的半寸间,将那缕探煞针的精纯阴雷煞息硬生生吸住,顺着焰丝反卷,直返晏的掌心。
“啊——!”
晏修士猝不及防,掌心如被烧红的铁签捅入,那股原本要探出的火息,被他自己的探煞针反灌回来,与自身聚气境的阴雷煞撞在一处,整条右臂瞬间麻痹,掌心血气翻涌,煞息倒冲入骨,呛得他面色煞白。
他踉跄退了一步,眼底的惊怒和不可置信,比痛更重。
接引使与褚修士虽在战局中,但那一瞬的煞息反冲,他们神念皆有所感——只是战况压身,无暇细究。
林尘没回身,骨中反吞来的那缕探煞,被他火网分作两股,一股炼化入右臂火网,增了密沉,另一股直压入旧伤根处,与隐雷融成更稳的煞火暗桩。
他心知,晏此番受创,灰袍的眼线已吃了暗亏,可这口恶气,绝不会就此作罢。
残蛟的尾击已到近前,他身形不退反进,护符一收一放,让煞雷血雾直灌左肩,左肩骨火应声暴涨,在雷煞中再束一圈,与右臂火网遥相呼应。
“轰——”
双肩火网同燃,整具身躯在煞雾中如暗红铁铸,硬撼了那道尾击,身形只微侧,未退半步。
接引使侧目,眼底第一次有了一丝变化。
褚修士低低吸了口气。
晏修士咬牙按着右臂,再不敢近前。
雾中,残蛟的竖瞳眯了眯,似在评估这个能反吞它煞的渺小修士。
烬老在识海淡道:“西煞口的第一筹,你翻了。但灰袍的局,不会只这一根针。”
林尘指间暗红焰丝一敛,将新凝的第二重火网沉入骨底,声线低而稳:
“弟子记下了。”
这一场,在探煞营的接引路、在灰袍的暗探眼下,他不仅没被探穿,反而反吞了对方的煞息,在煞雾与残蛟之间,立下了逆脉的第一次修罗场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