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煞口煞眼反吞的第三日,主院的回讯到了营巢。
没有声势,没有当众宣令,只一道压着合道境灵印的灰简,送入接引使手中。
简文冷硬:
“逆脉林尘,于西煞口营巢强吞煞眼,压低全巢煞压,功过相参。准其在营内持探令行事,但不得擅自离巢百里,不得独行猎蛟。火性未稳,需再加监度。”
接引使阅完,将简收进灰鳞令牌的暗格,半日未语。
营中空气比煞雾还沉。
当夜,探煞营的几位外编管事在石堂议事,灰袍一系的代表——管事陆琮当面开口:“接引使,这等功高震主、火性难测的修士,即便能压煞眼,也该加锁。我建议在营中设双修监察,他出任务,必随一洞虚境压阵,免得他日煞性一爆,反伤营士。”
另一名与青衫贵人有旧的管事欲言,被陆琮抬手压下。
接引使只翻着簿册,淡声道:“他吞煞眼时,是独行。营巢煞压能压,是事实。双修监察,等他火性不稳时再加不迟。”
陆琮眼底冷光一闪,没再强争,却在散议后,将一记监度符交到晏修士手中,低声道:“你随他,下次出营,只观不语。若见火性一乱,立下监度标记,我会上报削权。”
晏右臂的伤还未尽复,接了符,目中恨意一闪而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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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时,接引使将林尘单独叫到营巢的观煞台。
台外,残蛟蛰伏的煞湖如死水,内里却压着未散的阴雷。
他先递来一道黑金探令——与之前黑铁腰牌不同,这令可在西煞口范围内独行,调拨营中低阶探符、护脉丹与简式阵盘,无需再经管事签押。
“主院批了,你可以独行探令行事。”接引使声线如常,却带着一丝试意,“但陆琮的监度符,你背上会多一双眼睛。”
林尘接令,指间暗红焰丝一紧:“弟子领命。”
接引使盯着他脊背的骨形,半晌才道:“西煞口南支的断潮涧,有头凝元圆满的独眼残蛟,是煞眼被吞后,从巢心迁过去的。它独行,不群,煞息比巢心的更烈。你若能在十日内,单人猎了它,取回蛟心煞核——我可在营中为你请下探队副令,从此可自组一队,不必受双修监察。”
这是明晃晃的扩权之议,也是一刀险棋。
断潮涧的独眼残蛟,是营中老修士都绕着走的凶物,因为它能引涧中阴雷潮反冲,令对手煞息自溃。单人猎蛟,若控火稍失,就是尸骨无存。
林尘心念一转,烬老在识海冷道:“此局,是削与扩的赌。接引使在借你打陆琮的脸。你若成,他在营中可立你为异数,将灰袍的监度压成虚文;你若败,削权立至,再无转圜。”
他抬眼,与接引使对视一息,应得极稳:“十日,弟子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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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林尘单携黑金探令与营中配给的十粒护脉丹,离营向南。
晏修士在营口远远缀着,手捏监度符,只等他火性一乱便下标记。
入夜的断潮涧,煞风如潮,涧水黑沉,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雷珠。林尘在涧北的岩凹布下三道逆煞引针,将阴雷潮的流向稍偏,再单影潜至涧心水线。
独眼残蛟潜伏在水下石台,仅露额上赤金独目,目中雷纹与煞气交缠,比巢心那头更显老辣。
林尘没给它发难的机会,骨中第二重火网逆张,在护符屏障内先压一记赤金雷纹焰,直冲水线,将蛟目外的煞潮硬顶开。
蛟动,水浪翻卷,阴雷潮如链索缠向林尘的护符。
他身形不退,右臂火网化束,在护符外半尺撑开一道逆煞雷环,将潮索硬割成段,反引其中雷煞入骨。
这一过程,晏在岸上神念急探,见林尘的护符外煞压如山,火网逆束不散,不但没乱,反在雷潮中再凝一圈,心下暗惊,手捏的监度符迟迟落不下去。
林尘一击得手,不恋战,借水势翻上蛟背,铲刃带煞火直入蛟心。
那头独眼残蛟的蛟心煞核,比预想更凝,阴雷与血煞交织,入骨时如铁水灌髓,痛得他额角青筋暴起。
烬老低喝:“分焰为三,一护心核,一压旧伤,一束外火!”
林尘咬牙,三环火网在骨中分作三用,硬生生将这股极品煞息化入第二重火网,令赤金雷纹焰的色泽再深,焰丝密度直逼洞虚初期的抗阈。
蛟亡,潮息。
他提着蛟心煞核出水,身形在雷煞水雾中稳如铁铸。
岸上,晏的监度符始终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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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营当夜,接引使在石堂当众收了蛟心煞核,看了一眼,便道:“断潮涧独眼残蛟,营中十年无人能单杀。林尘,做到了。”
他顿了顿,将一枚刻有“副”字的银金探令颁下,道:
“自今日起,你可为探煞营外编副令,可自组一队,西煞口百里内,可独断探务。监度符,撤。”
陆琮的面色,在那一瞬,比煞眼爆时还难看。
灰袍的削权局,被林尘以独行险猎,反压成扩权立威。
烬老在识海只淡道:“你用一蛟,把营中灰袍的监度锁链,换成了探队的权柄。西煞口,从此你有话事之实。”
林尘握着银金探令,指间暗红焰丝一敛,心下清亮——
这步扩权,是借了接引使的力,可也是拿命在灰袍的修罗场上,硬生生撕出的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