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道影压退去不过一夜,西煞口外那层骨白的煞环虽散,可断风石壁方向的空域,却像被人用墨线画死,再无半分煞气流动。
接引使的灰鳞令牌在丑时自震,他登上观煞台时,只说了一句:
“暗督,要亲来。”
暗督,是黑潮死域合道境的实权战职,不轻易踏前哨,一旦亲至,必是要在影压之后,收走“该收的人”或“该毁的局”。
营中,林尘的银金副令在腰间发沉。骨中,那道与合道影念对撼时种下的合道战魂煞,已与旧伤的隐雷、赤金雷纹火网死死缠成络,不化不散,只在他运功时,隐隐有万魂低语在识海拉锯。
烬老在识海只冷道:“战魂劫的火,能反束外魂,也能噬你。你今日不主动炼,它三日内必自爆,把你骨中火基烧空。”
可炼,不在平时,就在这合道暗督亲至的当口——外有合道威压,内有无形魂火互噬,这是内火反炼最险,也最速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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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断风石壁外,空域再裂。
没有煞潮,没有影环,只有一道直坠而下的合道煞影——人形未显,只带着合道境的压域与战魂腐息,将西煞口全营的护阵压得同时一暗。
接引使的护营大阵全开,三层煞环在营外环环相扣,可那合道煞影坠至营外百丈时,护营的阴雷光已明灭欲灭。
陆琮在台下低声道:“合道亲至,阵撑不过十息。”
接引使没应,只抬手,将营心煞枢的接驳权,全数推到林尘的副令印记上。
全营的护阵,在那一瞬,与林尘的骨中火网接死——他若火网一溃,全营立破。
林尘深吸一口气,脊骨心核的幽暗雷金焰丝骤然提起,可战魂煞络在合道煞影的压逼下,先一步反冲心核,与旧伤的隐雷撞在一处,痛如心核被万根湿针钻磨。
他识海中,烬老的声音如铁砧撞锤:
“内火反炼,现在不动,等魂火自爆,你连反噬的资格都没有。以火网为炉,战魂煞为料,隐雷为锤,重锻心核焰骨!”
他咬牙,将第三重火网在脊骨心核中逆张成内火炉——炉壁是赤金雷纹,炉底是战魂煞络,炉心,是那道合道战魂煞与隐雷的互噬点。
“轰——”
骨腔中,三股力在炉内对撞,战魂煞的万魂低语在识海翻江,隐雷的刺灼如铁刷刮髓,火网的雷金焰被压到几近熄灭。
全营的护阵,在合道煞影的威压下,已暗了三成。
接引使的眉心压出一道深痕,却没出声。
林尘的额角冷汗,在煞影的压逼下蒸成雾,可他心念如铁,将内火炉的控法分作三环:
一环锁魂,不令外魂入炉;
一环压雷,将隐雷的刺灼压成锻锤;
一环收火,将赤金雷纹的焰丝在炉中重束成更细的雷金战魂火丝。
“咔、咔……”
骨中细响,是战魂络在重锻中绞断旧结的声音。烬老低喝:“断一次,火丝便精一分,等断尽旧结,战魂火可反噬外魂。”
合道煞影在营外压到第十息,护营大阵的阴雷光已暗至四成,陆琮的呼吸都压得极重。
可就在这时,林尘脊骨心核的内火炉,火色由幽暗雷金,转作暗紫雷金——战魂煞络在炉中被重锻到极细,与隐雷、火网完全相缠,成了一条条可反束、可反噬的战魂火丝。
他心念一动,一缕暗紫雷金战魂火,自内火炉溢出,顺接驳的护营大阵,反卷向营外合道煞影的边缘。
那合道煞影,竟被这一缕火丝逼得微一凝滞,影中传出的战魂腐息,被硬生生反吞了一口,化作一缕更精纯的合道战魂煞,回灌入炉。
全营的护阵,在那一瞬煞光一涨,将合道影压反推二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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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督的影,在石壁外停了半息,终是缓缓回收。
影压散时,营中护阵只余一层虚影,可全营修士,包括陆琮,都看清了——是那名逆脉副令,在合道亲至的压境下,以内火反炼,硬稳了全营的阵,还反吞了暗督一缕战魂煞。
接引使在观煞台上,将这一幕收尽眼底,半晌,只吐出两字:“够了。”
他挥手撤下两层耗阵,将余力回稳。
烬老在识海缓道:“战魂火丝已成,可反噬外魂,你的战魂劫,过了第一关。但火中已种下合道战魂煞,此后的火,会引动更强外魂。九劫的第四劫——魂域劫,已在火中种因。”
林尘闭目,指间银金探令的温光,与骨中暗紫雷金战魂火丝相映。
他知道,合道暗督的线,已与他的战魂火丝缠死。
下一道,将不再是影压与亲至——而是魂域的叩关,与战魂火的反噬外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