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简介:如是歇整三日后,被小阴差唤去处理城西写字楼的执念鬼。得知此鬼是炒股亏空跳楼的老周,因贪念与悔恨滞留半月,如是按小阴差的法子点烟勾魂,却被老周恐怖的模样吓得失手打飞了他的魂魄。
暴雨如注的深夜,城西那栋空置半年的写字楼透着渗人的冷光。十二层办公室里,一盏孤灯忽明忽暗,映着桌前蜷缩的身影——创业者老周的鬼魂,还凝着跳楼时的惊恐,西装领口歪皱,指尖捏着半根燃尽的烟蒂。
而这一切的开端,要从三天前说起。
上次那场收魂任务,给如是的冲击远比想象中沉重。他窝在出租屋里,浑浑噩噩歇了整整三天,直到第四天夜里,如是总算缓过点劲,靠在床头翘着二郎腿,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捧着手机打游戏,指尖飞快戳着屏幕,骂骂咧咧吐槽队友菜——总算找回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
正玩到兴头上,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裹住周身,手机屏幕瞬间泛起冷雾。
如是动作一顿,眉头皱成一团,慢悠悠放下手机,一脸无奈地看向门口。果不其然,一阵淡灰色烟雾穿破木门,悄无声息飘到床边,化作矮胖的小阴差,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大人,有活干了。”
如是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坐起身:“又来?我刚歇舒坦,能不能让人喘口气?”
“这次是城西写字楼的执念鬼,闹得凶,阳间人都不敢靠近。”小阴差搓着手,语气讨好,“八爷特意吩咐,让您出马。路上我跟您细说——不过大人,这次可不能像上次那样心软插手阳间事了,咱们只负责收魂,别的一概不管。”
如是撇撇嘴,没反驳,抄起腰间的黑色折扇,跟着小阴差出了门。
夜色深沉,冷风刮得人脸疼。小阴差一路絮絮叨叨,把老周从创业巅峰到股市崩盘、最终跳楼的经历,一字不落讲给如是听。如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心底那股熟悉的感同身受与恨铁不成钢,又悄悄冒了头。
两人刚走到写字楼楼下,如是抬头望了望漆黑一片的大楼,挠了挠头:“那鬼在几楼?咱直接上去找?”
小阴差飘在他身侧,悠悠开口:“回大人,这老周死了半个月,一直不肯回家——没脸见老婆孩子。没家人烧香供奉,他又不敢去别人家抢香火,现在估摸着……饿得够呛。”
如是挑眉:“饿?鬼也饿?”
“鬼不吃阳间饭,靠的是香火供奉。”小阴差搓了搓手,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您想啊,一个饿了半个月的鬼,突然闻到烟味儿——那不得跟饿狼扑食似的?”
如是脑子一转,懂了:“你是说……用烟勾他?”
“大人英明。”小阴差点头,“就在他跳楼的位置,点上三根烟。烟算香火的替代品,他闻着味儿,一准儿得来。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点幸灾乐祸:“这鬼饿久了,出来的时候可能有点……不太体面。您做好心理准备。”
如是嗤笑一声:“能有多不体面?我连你们这号人都见过了,还怕一个饿鬼?”
小阴差没接话,只是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
两人乘电梯上了十二层,走廊黑漆漆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墙壁上还留着警方封锁时贴的封条。如是推开办公室的门,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见地上一圈粉笔画出的人形轮廓——老周就是从这里坠下去的。
如是蹲下身,从兜里摸出三根烟,这还是他平时自己抽的牌子。他点燃三根烟,并排插在地板的缝隙里,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行了,等着吧。”如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秒钟过去。
五秒钟。
十秒钟。
如是正要开口问“怎么没动静”,突然——
一股刺骨的阴风从背后袭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
如是猛地转身,一张血肉模糊、头颅碎裂、五官扭曲的脸,正正贴在他面前,距离不超过五厘米!
那鬼——老周——半个脑壳凹陷下去,眼珠子往外凸着,嘴角却咧到耳根,冲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破碎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烟……给我……烟……”
“我靠——!!!”
如是吓得魂都飞了一半,应激反应下抬手就是一巴掌,力道又快又狠,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鬼魂被这一巴掌抽得倒飞出去五米远,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化作一缕黑烟瞬间消散。
如是僵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心脏狂跳,大口喘着气。
他扭头看向小阴差,声音都在抖:“你……你怎么不早说……他是这副德性?!”
小阴差缩在墙角,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三分憋笑、三分无辜、四分“我就知道会这样”。他弱弱开口:“大人,我说了……可能有点不太体面……”
“这叫‘不太体面’?!”如是指着老周消失的方向,声音都劈叉了,“他脑子都碎了!碎了你懂吗!他冲我笑的时候脑浆子都快淌我脸上了!”
小阴差憋着笑,小声嘀咕:“所以才让你点烟勾出来嘛……要是直接上去找,半路撞见更吓人……”
如是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发麻的手腕,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行……行吧……那现在怎么办?鬼又打跑了。”
“无妨大人。”小阴差摆了摆手,终于恢复正常语气,“他是执念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烟还插在那儿呢,他闻着味儿还得回来。咱们先去楼顶等着,让他自己找过来——到时候您别再应激就行了。”
如是低头看了看地上还在燃烧的三根烟,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空,突然觉得这份阴差工作,比他想象的要费心脏。
“走。”他咬牙切齿,“上楼顶。这次他再贴脸,我争取不打他。”
小阴差跟在后面,小声补充:“其实……打也没事,就是您手疼。”
如是回头瞪了他一眼。
楼梯间里阴风阵阵,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小阴差边走边继续叮嘱:“大人,这鬼执念太深,全是贪念和悔恨撑着,您可别再动恻隐之心,咱们按规矩来,收了魂就走。”
如是没应声,只盯着前方漆黑的楼梯口,眼底的散漫褪去几分,多了些沉郁。
他太懂这种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三年前自己创业初期,资金链断裂、合伙人跑路、债主堵门,寒冬里啃着冷馒头蹲在写字楼楼下,也曾动过“一了百了”的念头。可他撑过来了,不是因为多勇敢,是知道身后没人替他扛烂摊子。
可老周呢?他有个愿意替他扛的女人。
等两人登上楼顶,夜风呼啸着卷过,栏杆上还留着老周跳楼时的痕迹。如是倚着栏杆,折扇在指尖转了两圈,看着楼下漆黑的街道,心头的火气与心疼交织在一起。
没过多久,那缕消散的黑烟果然重新在楼顶凝聚。老周的魂魄从阴影里慢慢浮现,这回他倒是没再贴脸——估计是被那一巴掌打出心理阴影了,缩在五米开外,瑟瑟发抖地看着如是,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委屈。
如是看着他这副怂样,气笑了:“现在知道怕了?刚才贴脸的时候不是挺勇吗?”
老周的魂魄缩了缩,没敢吭声。
如是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样,折扇“唰”地展开,指着老周:“行了,别装模作样了。从你跳下去那刻起,你这具破壳子就该归地府管了。别在这儿赖着,扰了阳间清净。”
老周的魂魄颤了颤,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极了他生前对着股市K线图时的颓败。
如是皱了皱眉,火气“噌”地窜上来,折扇指着老周的魂魄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当初你赚点小钱就飘了,把公司周转金、股东的血汗钱全砸进股市,明知道刀口舔血还敢赌!你老婆为了你辞掉稳定工作,在家伺候你妈、带孩子,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你呢?你把家当赌场,把她的付出当废纸!”
老周的魂魄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嘶吼,周围的空气都因他的怨念变得阴冷。
如是越说越气,胸口发闷:“还有脸哭?你知不知道,你老婆变卖了所有家产,给股东发补偿、给员工结工资,天不亮就出去摆摊卖早餐,中午顶着大太阳送快递,晚上还得守着摊子到半夜?她一天打三份工,头发白了大半,看着比你妈还老,就为了替你挣回点尊严!”
这话像重锤砸在老周魂魄上,他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悔恨和绝望。
如是见状,火气更旺,却也藏着一丝心疼——他太清楚这种“无能为力”的滋味,所以更恨老周的不担当。
“别用这副可怜样看着我。”如是收回折扇,转身看向小阴差,“对了,我总不能一直在这儿骂他。有没有办法把他带走?我想让他亲眼看看,他老婆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小阴差眼睛一亮,难得露出赞许的神色:“大人这主意倒是可行。您手上的折扇,传承里应该有交代——它叫收魂扇,专收阴魂。”
如是愣了愣,闭上眼睛,脑海里那些涌入的传承碎片慢慢清晰起来。片刻后,他睁开眼,低头看向手中的折扇,试着凝神催动。
扇骨上那些原本只是装饰的纹路,忽然泛起淡淡的幽光。如是心念一动,折扇“唰”地展开,对着老周的魂魄轻轻一扇。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扇中涌出,老周的魂魄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那股力量裹挟着,化作一缕青烟,被吸入扇面之中。扇面上原本空白的区域,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如是看着这一幕,自己都愣了:“还真行……”
小阴差拱了拱手:“大人悟性不错。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如是收起折扇,抬头看向小阴差:“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我自己来办。”
小阴差有些意外,但很快点了点头:“那大人小心。有事随时唤我。”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渐渐变淡,最终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