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踉跄着退后半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砖上。
视线被一层粘稠的红雾覆盖,他几乎看不清林语笙的脸,只能听到自己急促如鼓点的呼吸。
那种名为“圣胎”的黑色液体在隔离罐内疯狂膨胀,每一次撞击,特种玻璃上都会蔓延开细密的蛛网纹路,仿佛里面关着的不是某种生物采样,而是一场即将决堤的深渊。
这种感觉不对。
陈默死死盯着那只漆黑的眼球,脑中掠过川太公记忆中那些关于“共振”的模糊碎片。
在上古巫医的认知里,万物皆有其律,这种声音不仅是在摧毁他的神经,更是在给“圣胎”提供某种频率的能量。
它在定位,也在吸能。
“陈默!不能碰!那是高压负压罐!”林语笙尖叫着扑过来,试图阻止他那近乎自杀的行为。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右手因为刚才搅动酒缸还残留着血衣曲的辛辣,那种灼烧感反而让他在这阵精神轰炸中保留了一丝清明。
他咬紧牙关,猛地跨步上前,双手死死扣住已经烫得惊人的隔离罐。
皮肉与金属接触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但他仿佛失去了痛觉。
“既然你想要它,那就看你吞不吞得下陈家的老底。”
陈默低吼一声,腰部发力,整个人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将那只沉重的隔离罐狠狠砸进了身旁那口紫红色的酒缸之中。
“噗通”一声闷响,粘稠如汞的酒液溅起半米高。
原本已经归于平静的血衣曲菌群在接触到“圣胎”的瞬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
那些充满高活性生物电荷的菌群瞬间包裹了隔离罐,紫黑色的液面剧烈翻滚,泛起一层又一层浓密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泡沫。
那种直接在大脑皮层钻孔的蜂鸣声,戛然而止。
陈默只觉得脑子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骤然松开,整个人脱力地顺着缸壁滑坐到地上。
“信号……消失了?”林语笙顾不上安抚受惊的心跳,手指在平板上疯狂划动。
屏幕上的波形图从刚才的珠穆朗玛峰瞬间跌落成了平缓的丘陵,“这缸酒的有机电荷屏蔽了波长。它现在被这群疯狂繁殖的酵母菌困住了,那是……天然的生物隔离层。”
地窖内的震动也消失了。
那种如影随形的威压感像是被这缸厚重的酒液强行切断。
陈默剧烈地咳嗽着,抹了一把鼻腔下黏糊糊的血,撑着缸沿站起来。
他看向墙上的监控屏。
画面中,那个站在大厅中央的中山装男人——祭司长,动作僵住了。
他那原本从容优雅的姿态出现了一丝裂痕,握着权杖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缓缓转动头部,似乎在疑惑那股清晰的定位信号为何会突然没入了一片混乱的生物噪点之中。
片刻后,祭司长面色骤阴,权杖猛地指向地窖入口的方向。
“轰——!”
沉闷的撞击声从头顶传来。
重型液压钻头再次开启,这一次不再是试探,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飞溅的火花,透过厚重的防空洞铁门传导进来。
门轴处在那股巨力的摧残下,已经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和崩裂。
“他们要强拆了。”陈默看向老酿酒师,“五叔,还有没有别的路?”
老酿酒师此时正瘫坐在墙角,脸色惨白,但他毕竟是在这片酒坊守了大半辈子的人。
他颤巍巍地指向被几堆空酒坛挡住的角落,那里有一块被熏得漆黑的铁栅栏。
“那是……民国时候留下的。那时候怕窖里沼气太重死人,修了个直通涪江河滩的排气道,连着以前的排污管网。就是……太窄了。”
陈默看了一眼那缸紫黑色的液体。
带走整缸酒是不可能的,但“圣胎”绝不能留在这里。
他迅速翻出三个用来装顶级“头曲”的强化陶瓶。
这种瓶子壁厚且经过特殊烧制,能够承受极大的内部压力。
陈默抄起竹编的酒吊子,直接伸进那口翻滚的酒缸中心。
提出来的酒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粘稠得像是还没凝固的血液。
仅仅一小瓶,陈默接手时却差点没拿稳。
这液体的密度高得离谱,不足五百毫升的瓶子,入手的分量起码有十余斤。
更诡异的是,这酒瓶竟然冰冷刺骨,仿佛它在不断吸收周围的热量。
林语笙迅速接过瓶子,用随身携带的密封喷雾在瓶口加固。
她惊恐地发现,平板上的生命指标显示,那些黑色的液体在接触高浓度酒精和血衣曲后,竟然进入了一种类似“假死”的融合状态,原本狂暴的生物电反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稳定的、犹如晶体般的能量波动。
“门撑不住了!”老酿酒师惊呼。
铁门的边缘已经露出了一道缝隙,外部灼热的空气夹杂着机械切削出的金属粉尘涌了进来。
陈默没有立刻钻向通风口。
他看了一眼剩下的大半缸变异酒液,又看了一眼旁边堆放的几坛陈年原浆。
那些原浆都在六十五度以上,是极易挥发的燃料。
陈默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那半缸紫黑色残液,又顺手砸碎了旁边的原浆坛子。
浓烈到近乎刺鼻的酒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地窖。
“走!”
陈默推着林语笙和老酿酒师钻进那道狭窄的通风口。
就在他最后缩进通道的瞬间,身后的防爆门发出一声惨烈的金属哀鸣,被生生扯开了半边。
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如潮水般涌入。
然而,地窖内那些被激活的高活性菌群在接触到外界涌入的大量氧气后,并没有像普通液体那样静止,而是瞬间发生了某种极其剧烈的生物化学反应。
陈默爬在阴冷潮湿的管道里,身后传来一声低沉且沉闷的爆裂声。
那声音并不清脆,反而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