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嗤嗤”的腐蚀声在狭窄的管道里激起阵阵回响,仿佛有万千条细小的蠕虫正在疯狂啃噬着金属。
陈默在合上铁栅栏的刹那,眼角余光扫向地窖。
最先破门而入的两名黑衣人已经僵在了原地。
他们本该是精锐的特种佣兵,可此刻,那原本充满科技感的护理面具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暗红色的斑块。
那是高浓度原浆与变异血衣曲菌群在富氧环境下产生的畸变——这些菌丝像是有生命的粘稠红雾,顺着战术服的缝隙钻入,将活人硬生生变成了矗立在酒气里的红褐色珊瑚。
“走!别回头!”
陈默低喝一声,由于过度用力,他撑住管壁的指关节一阵发白。
通风管道内部出乎意料的阴冷,空气中混合着陈年淤泥的腐臭与一种挥之不去的霉味。
老酿酒师五叔虽然年过六旬,在前方带路的身形却异常矫健,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熟练地扣住管壁凸出的红砖,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躲避轰炸的岁月。
管道里湿滑得厉害,陈默每爬行一步,掌心都能感受到那种厚重的、如油脂般的黏液。
“陈默,接住检测仪。”后方的林语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
陈默顺手接过那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屏幕上跳动的红光在黑暗中格外扎眼。
他瞥了一眼,呼吸顿时一滞。
“它在升温。”林语笙紧跟着爬过来,呼吸扑在陈默的后颈上,带着急促的频率,“不仅是升温,它的能量辐射波长正在改变。刚才在酒缸里的中和反应只是暂时的,那些变异菌群成了它的养料。”
陈默下意识地看向怀中那个陶瓶。
透过加固的密封层,他能感觉到瓶身正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热度,像是揣着一块刚从炭火里夹出来的烙铁。
更诡异的是,原本光滑的釉质表面竟然震颤出了细密的龟裂纹,那声音极小,却精准地穿过水流声钻进陈默的耳朵。
咔……咔。
仿佛瓶子里封着的不是酒液,而是一个正在疯狂汲取能量、试图破壳而出的活物。
“它在找新宿主。”林语笙的声音在陈默脑后响起,冷静得有些残忍,“按照刚才的数据模型,一旦瓶身彻底破碎,里面的‘圣胎’会瞬间汽化,方圆一公里内的碳基生物都会变成它的培养基。陈默,我们带着一个随时会炸的生物核弹。”
陈默咬紧牙关,没有接话。
他抹了一把溅在眼角上的腥臭泥水,前方豁然开朗。
这里是地下管网的一个汇流点,三条巨大的排污管在这里交汇,脚下是奔腾而过的浑浊污水,轰鸣声震耳欲聋。
五叔站在坍塌了半截的混凝土边缘,指着前方一段没入水面的管道,扯着嗓子喊道:“那是以前通往涪江河滩的老路!但这几年水位涨得厉害,得潜过去!默娃子,憋得住气不?”
陈默看着脚下湍急且不知深浅的暗流,又看了一眼怀中裂纹密布的陶瓶。
如果这时候潜水,一旦冰冷的污水与滚烫的陶瓶接触,瞬间的热胀冷缩会立刻让瓶子崩碎。
到时候,这整条涪江恐怕都要变成一江毒酒。
“林语笙,喷雾!”
陈默当机立断,腾出一只手向后摊开。
林语笙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从侧包里摸出一罐备用的液氮急冷喷雾。
那是为了运输脆弱的生物标本准备的,现在成了最后的降温手段。
“滋——!”
白色的冷雾在手电光柱下剧烈喷发,瞬间包裹了陶瓶。
陶瓶表面那些如蛛网般的裂缝在严寒下暂时停止了扩张,那种令人不安的律动也随之沉寂下去。
就在这时,陈默的耳朵动了动。
在后方幽深的管道里,除了滴水声,传来了另一种极其沉稳、且带有节奏感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特种作战靴踩在空心铁管上的声音。
祭司长的手下追上来了。
那些人显然佩戴了更高规格的循环呼吸器,那股致命的红雾并没能拦住他们太久。
“下水!”
陈默没时间犹豫,他一把拉住林语笙的手臂,整个人借着惯性向那片冰冷的暗流中扎去。
入水的瞬间,刺骨的寒意伴随着腥臭的江水瞬间剥夺了他的所有感官。
肺部的空气被压榨而出,陈默在黑暗的水底拼命睁开眼,试图分辨方向。
就在这一刻,一股剧烈的刺痛从他的后脑深处炸开。
那不是物理性的撞击,而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强行塞入大脑皮层的画面。
他看见了。
在那浑浊的江水倒影中,一个披发赤足、浑身绘满古老墨色纹路的男人,正跪在千年前的涪江岸边。
那是川太公。
老人的手中托着一个闪烁着幽幽金光的酒坛,正神情肃穆地将其沉入波涛滚滚的江心。
某种奇妙的感应在这一刻接通了陈默的神经。
他不再觉得江水寒冷,反而在这湍急紊乱的水流中,清晰地捕捉到了几条螺旋状的、通往外界的泄水通路。
那是千年前巫医封印秘密时留下的“眼”。
陈默顺着那股无形的牵引,双腿猛地蹬向身后的石壁,拉着林语笙和五叔,像一尾穿梭在泥沙中的游鱼,扎向了那片最幽深也最安全的黑暗深处。
身后的水流中,几道强力潜水手电的光束如利剑般刺破黑暗,却只能在混乱的漩涡中徒劳地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