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过去。
这四个字像四颗生锈的铁钉,狠狠砸进了李砚的耳蜗,连带着他刚刚从胸腔里涌起的那点劫后余生的狂喜,一同被钉死在了原地。
他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视野里只剩下那张由无数道炽热红线构成的死亡之网,网格的每一个交叉点都像一只猩红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他们这三个即将被吞噬的猎物。
激光束发出的低沉“嗡嗡”声,取代了心跳,成了此刻世界上唯一的声音。
“红蛛……是‘红蛛’系统……”林耀的声音抖得像是筛糠,那张因为失血和惊恐而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技术人员面对纯粹物理暴力时的无力与绝望,“妈的,它不走中央电脑!它由独立的压力传感器和机械继电器控制!完全物理隔绝!你就是把天河二号搬来都黑不进去!这是一套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机械铡刀!”
“轰隆——咔嚓!”
林耀的嘶吼还未完全落下,身后那条刚刚逃离的通道里,传来了更加骇人的金属扭曲声。
头顶的天花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揉碎,大块大块的水泥和钢筋结构“砰砰”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光是听着那声音,李砚就能想象出整个通道正在被压成一坨废铁的惨状。
退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物理层面上被彻底抹除。
前有绝户网,后有塌方坟。
李砚的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的腥甜,那是极致的压力下,肾上腺素飙得太猛的后遗症。
他感觉自己的肺叶像是被抽干了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完了,这次是真玩脱了。
老爹的信物,长安城的秘密,都他妈要跟着一起埋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口鼻。
就在这理智即将崩断的刹那,他脑海深处,那块沉寂的系统面板仿佛感受到了宿主的求死欲,猛地一颤!
给我动啊!什么都行!
他几乎是在用灵魂咆哮,下意识地催动了“史海钩沉”的能力。
他根本不知道这玩意儿对现代科技设施有没有用,这纯粹是溺水者挥舞手臂时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系统界面疯狂闪烁起刺目的红色警告,一行小字飞速弹出又消失:【警告!
解析非关联历史数据,功德值急速消耗中!】
功德值像是开了闸的水库一样往下掉,从四位数瞬间跌破了三位数,而且还在以每秒几十点的速度狂泄!
去你妈的功德值!老子命都要没了,留着下崽吗!
就在功德值即将清零的瞬间,一股庞杂而混乱的影像流,如同烧红的烙铁,被强行灌进了他的脑海!
那不是清晰的记忆,而是一堆破碎的、带着雪花噪点的蓝图边角料、几张模糊的施工现场照片、还有一段段嘈杂的、混杂着方言的工程师对话录音……
“……通风系统走暗线,必须独立……绕开所有电子防御区……”
“……这个进气口盖板要做旧,用三号模具,看上去跟墙体一体……”
“……最终验收图纸,S-07号补充条例……”
这些碎片信息在他的脑子里疯狂碰撞、重组,最终,一张关于“B7站点独立维生通风系统最终验收图纸”的模糊影像,硬生生被拼接了出来!
成了!
李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混沌的思绪瞬间被一道闪电劈开!
他猛地扭头,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激光网格左下方墙角,那块与周围墙壁颜色、质感几乎一模一样的金属板!
“林耀!”他嘶吼出声,声音因为缺氧和激动而变得异常沙哑,“左边墙角那块盖板!那是独立通风系统的进气口!管道在墙体夹层里,能绕过这玩意儿的物理触发装置!”
林耀闻声一愣,下意识地看过去,满眼都是困惑和不信:“不可能!设计图上根本没……”
“别他妈废话了!”李砚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双眼赤红地盯着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压低声音吼道,“我以前听一个从这儿调走的老家伙喝多了吹牛逼时提过一嘴!说这地方有个绝对保密的逃生暗道!就他妈是那儿!信不信随你!”
这套说辞漏洞百出,但在此刻,却是唯一听上去有一丝可能性的解释。
林耀看着李砚那副几近疯狂却又无比笃定的眼神,再听听身后越来越近的崩塌巨响,心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
他不再多问,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已经被烧得有些变形的金属笔,连滚带爬地冲到墙角,用尽吃奶的力气将笔尖插进盖板的缝隙,狠狠一撬!
“嘎吱——”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后,盖板应声弹开,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匍匐爬行的狭窄洞口。
真的有!
林耀的脸上闪过一丝狂喜,但当他借着激光网的红光向内看去时,那丝喜悦又瞬间凝固。
管道内壁上,布满了无数亮晶晶的、仿佛獠牙般的尖刺。
那是线路过载时的高温,将墙体内的某些金属构件熔化后,四处喷溅,又迅速凝固形成的金属熔滴,每一个尖端都锋利如刀。
这他妈哪是逃生通道,这简直就是一条开膛破肚的刮肠小径!
“我先进!”李砚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准备往里钻。
“等等!”
一只柔软的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苏绾快步上前,二话不说,抓住自己外套的袖子,用尽全力“嘶啦”一声,硬生生扯下了两条完整的布料。
她将布条递到李砚面前,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惊人的沉静与决绝:“手肘和膝盖,包上。”
李砚看着她,女孩的脸上沾满了灰尘,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但那双眼睛,在死亡红光的映照下,却亮得惊人。
他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迅速将布条在手肘和膝盖上缠紧,然后深吸一口气,像一条寻找生机的壁虎,一头扎进了那狭窄而危险的黑暗之中。
管道内,冰冷、粗糙的金属触感和扑面而来的灰尘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他靠着手肘和膝盖的力量艰难蠕动,那些凝固的金属熔滴像无数把小刀,疯狂地剐蹭着他身上的布料和衣物,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
有好几次,尖锐的金属刺穿了布料,狠狠扎进他的皮肉,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来,但他只是咬紧牙关,将所有的痛楚都咽回肚子里,脑中那张模糊的图纸就是他唯一的导航。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终于,前方透出了一丝微弱的红光。出口到了!
李砚手脚并用地从另一端的开口爬了出来,顾不上满身的伤口和灰尘,踉跄着站起身。
他成功绕到了激光网的另一侧!
根据脑中那段影像的记忆,他猛地转身,在出口旁边的墙壁上一阵摸索。
很快,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内嵌在墙体里的、冰冷的凹槽。
就是它!机械式紧急制动拉杆!
他双手扣住拉杆的边缘,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青筋从他的脖颈一直爆到手臂,用尽了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力气,猛地向下一拽!
“咯——吱——吱嘎嘎嘎!”
墙体内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生锈齿轮被强行转动的巨响。
那张密不透风的“红蛛”激光网,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怪物,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网格线开始变得不稳定,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一格一格地向上收起。
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从设施的更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闷而规律的轰鸣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是某种巨型机械心脏开始搏动。
“是备用发电机!”林耀在另一头绝望地大吼,“它启动了!我们最多还有……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