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
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铁锤,狠狠砸在李砚的耳膜上,让他刚刚因为拉下闸门而略微放缓的心跳,瞬间又被一脚踹回了每分钟一百八十次的巅峰。
身后的“红蛛”激光网正像退潮般一格格消失,但那扇通往生路的圆形金属门,却仿佛成了地府阎王紧闭的嘴。
“冲!”
李砚甚至来不及喘匀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一声,第一个从仅剩几道激光束的缝隙间蹿了过去。
苏绾和林耀紧随其后,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那扇厚重得令人绝望的金属门前。
林耀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扑了上去,双手在冰冷的门板上疯狂摸索,最终目光死死地钉在门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圆形凹槽上。
那凹槽的中心,是一个覆盖着细密金属网的收音孔。
“声纹锁!”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尖锐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独立供电!不走网络!备用电源一旦切换完成,它的机械锁芯会直接熔断焊死!永……永久封死!”
“代码!紧急代码呢?”李砚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嫩肉里,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我在试!”林耀的脸几乎要贴到收音孔上,他用尽肺活量,以一种近乎破音的频率吼道:“盖亚紧急协议!代码9527!”
金属门纹丝不动,只有收音孔下方一个微小的指示灯,冷漠地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权限覆盖!阿尔法通道!”
依旧是死寂。
“妈的!开门!芝麻开门啊!”林耀的嘶吼最终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咆哮,他一拳砸在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手背瞬间红肿起来。
绝望,如同身后正在迅速合拢的黑暗,冰冷而粘稠地包裹住了他。
李砚的大脑飞速运转,肾上腺素带来的亢奋让他忽略了浑身的伤痛,但思绪却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线头。
声纹……声音……
电光石火间,一股微弱的温热感从他紧握的右手中传来。
是那个U盘状的信物!
他猛地摊开手掌,这东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被他死死攥在手心,之前在那条过载的走廊里,它就曾有过一瞬间的轻微震动。
为什么会震?
他来不及细想,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理智行动。
他一把推开近乎崩溃的林耀,将那枚冰凉又带着一丝温热的信物,狠狠地按在了声纹锁的金属网罩上。
“嗡……”
一阵比之前更清晰的、如同蜂鸣般的微弱震动,从信物与门锁接触的地方传来,顺着他的指尖,一直传到手臂。
有反应!
李砚的心脏狂跳起来,但那该死的指示灯,依然是绝望的红色。
不行?
为什么不行?
难道是接触不良?
他换了好几个角度,甚至用信物的边角去摩擦收音孔,可除了那持续的微弱震动,门锁再无半点开启的迹象。
“李砚,别急!”
苏绾的声音像一道清泉,强行浇在他焦躁的思绪上。
她扶着墙壁,胸口因剧烈奔跑而起伏不定,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既然叫‘信物’,那它传递的就不一定是电子信号。”她盯着李砚手中的东西,语速极快地分析道,“它刚才在你手里就震动过,现在贴上去震动更强,说明它的激活方式是对的,但缺少一个‘钥匙’。它在等……等一个特定的‘信息’!”
信息?
“你想想祠堂里的那些布置,那些诗文拓片!它会不会是在等一句诗?”苏绾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一句……能和这里建造者的精神核心产生共鸣的诗!”
共鸣!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李砚脑中的所有迷雾。
他想起来了!
系统之前强行解析B7站点信息时,那些破碎的影像里,除了蓝图和施工录音,还夹杂着几段创始人的生平日志碎片——一个怀才不遇、仕途坎坷,却一生崇尚侠义风骨的现代文人!
是他妈的同道中人!
李砚的呼吸陡然一滞,脑海中,那个白衣飘飘、月下独酌的身影一闪而过。
李白!
还有什么诗,比他的诗更能代表这种桀骜不驯、快意恩仇的风骨?
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再有半分犹豫。
身后,备用发电机切换完成的“咔哒”声已经串联成片,仿佛死亡的倒计时。
李砚深吸一口气,将信物死死按在识别器上,如同按住自己全部的希望。
他对着那冰冷的收音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沉凝而清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信物仿佛活了过来!
“嗡——!”
一股高频的、几乎要让他握不住的剧烈共振猛然爆发,不再是之前的蜂鸣,而是一阵清越的剑鸣!
声纹锁上那颗顽固的红色指示灯,剧烈闪烁了几下,瞬间转为一片象征着生命的翠绿!
“轰——隆——”
厚重得仿佛连接着两个世界的金属巨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远古巨兽苏醒般的咆哮,在令人牙酸的机括声中,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不是冰冷的科技通道,而是一条由青石铺就、向上延伸的古老阶梯,深邃得仿佛没有尽头。
就在他们三人冲过门线的下一秒,身后传来“哐!哐!哐!”接连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备用电源,彻底启动。
无数道闸门从四面八方落下,将那条刚刚还充满死亡气息的金属通道,彻底封死成了一座钢铁坟墓。
“快走!”
李砚来不及回头看,拉起苏绾,沿着那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古老石阶,向着上方未知的黑暗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