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茧漂在星云的边缘。
它卡在那里，一动不动。
茧里面，一只新形成的眼睛轻轻颤动。
黑色的漩涡慢慢转着，三圈符文环一闪一暗，像在呼吸。
茧表面的钥匙纹路开始发热。
不是烫，而是像电流从骨头里穿过，催着它醒来。
“够了。”
舜的声音第一次响起。
声音很干，很硬，像是很久没用过。
他没有张嘴，话就出来了。
他的意识直接冲出去，撞在茧壁上。
这具身体还没完全接好，说话靠的是脑袋震动，不是喉咙。
茧轻轻一抖，外层的光开始掉落。
一片一片地裂开，飘走。
每掉一层，里面的身影就清楚一点——肩膀、肋骨、手臂，慢慢成形。
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一个能站住的人。
最后一层裂开时，他一脚踏了出来。
脚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闷响。
不是实打实的声音，更像是影子终于落地。
他的身体还不稳，左腿边缘泛着蓝光，像信号不好的投影。
眼前是一条斜向下的通道。
墙上有划痕和焦黑的痕迹，还有一些整齐排列的洞，像是被高温烧穿的。
头顶有几盏红灯闪着，照得地面发红。
他抬头，看见前方门上写着：β-7 核心观测站。
字已经腐蚀了，但还能认出来。
他没动，先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左眼变了。
不再是金色或星图，而是黑色漩涡，三圈符文环静静转着。
他用这只眼看四周。
没有提示音，也没有数据跳出来。
只是看。
墙里的能量残留变得可见。
断断续续的信号藏在金属里，像坏掉的心跳。
空间站虽然安静，但结构还在，说明还有某种机制在维持运转。
他往前走。
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让地板微微震动，好像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通道尽头是扇弧形门，半开着，卡在轨道上。
他侧身挤进去。
里面是个圆形大厅，中央平台上浮着一团扭曲的光影——是残缺的全息星图。
原本应该是银河系的模型，但现在右边少了一块，缺口不整齐，像被咬掉一口。
断裂的地方不断有光丝抽动，想修复，可刚连上又断开。
舜走近平台，伸手想去碰。
手指还没碰到，星图突然一抖，缺口处爆出一串乱码似的光点，然后熄灭。
“不能碰？”他收回手，“那就换种办法。”
他退后两步，站定，肩膀放松。
然后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左眼。
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
眼前只有那团残光，还有自己映在台面上的影子——一边清楚，一边有点透明。
他开始关闭其他感觉。
耳朵先停，不再听空气的动静；皮肤的感觉也关掉，忽略脚下的凉意；最后连呼吸都压到最低，几乎不动。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双眼睛能看到的东西。
左眼缓缓转动，三圈符文环依次亮起。
第一圈青灰色，第二圈暗紫色，第三圈接近透明。
当最后一圈启动时，眼睛深处传来刺痛，像针扎进脑子。
他没动。
目光盯着墙面。
那面墙看起来和其他地方一样，金属材质，老旧，有刮痕。
但他知道，这种级别的星图不会随便投射，一定有隐藏接口。
他用眼睛一寸一寸扫过去。
三秒后，某一块区域微微波动。
不是肉眼看得见的那种，而是通过左眼看出来的——那一片的原子频率和其他不同，像是被改写过。
他走过去，抬手按上去。
手掌贴住金属的瞬间，整面墙活了。
光从掌心扩散，像水波荡开，覆盖整面墙。
接着，平台上的星图猛地一震，飞向天花板，和墙上的波纹合在一起。
“嗡——”
一声低响传遍整个空间站。
星图重组，缺的部分被补上。
不是靠数据库，而是直接从墙里抽出信息。
光丝快速连接，形成新的图案——十二个亮点出现在银河系外围，等距排列，组成一个正十二边形。
光幕穿透空间站外壳，投进太空。
从外面看，整座废弃站突然亮起，像一颗重新点亮的星星。
那十二个点清晰可见，稳定不闪。
舜看着星图，心想：这不是导航图，也不是坐标。
这是某种序列，需要钥匙才能启动。
他刚想收手，背后传来“滴”的一声。
是控制台。
他转身。
那台旧终端居然亮了。
屏幕有裂缝，但字符正在滚动：
【检测到非标准维度波动】
【目标正在进行跨层跳跃】
【预计抵达时间：未知】
警报没响，直到最后一个字消失。
“呜——呜——呜——”
三声短促蜂鸣炸开，红光扫过舱壁，一圈圈转，像在倒数。
舜立刻看向舷窗。
外面是黑的，深空，星星很少。
可就在虚空中，空气开始扭曲——不是错觉，是空间本身在变形。
一小块区域像水面泛起波纹，中心凹陷，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另一头挤进来。
他没动，双脚像钉在地上。
左眼死死盯着那片扭曲。
三圈符文环再次转动，速度加快。
他不是在看，是在等。
等那个东西露头。
控制台的警报还在响，但声音开始变调，像是被干扰。
屏幕上的字变成乱码，接着跳出两个字：
快走
这两个字一闪就没了，马上被新警告取代。
他没走。
他往后退半步，重心下沉，左手自然垂下，右手抬起，五指微张，像是准备接住什么，又像是随时能推出一股力。
舷窗外的扭曲越来越明显。
波纹扩大，直径超过十米。
中心开始出现轮廓——不是完整身体，而是片段：一段手臂，一根手指，一块装甲外壳。
那东西还没进来，但已经开始施加压力。
空间站的金属发出轻响，一些松动的零件漂了起来，不受重力控制。
他死死盯着，呼吸几乎停止，每一次呼吸都很用力。
左眼的黑色漩涡飞速旋转，第三圈符文环边缘冒出细小电弧，噼啪作响。
控制台最后跳出一行字：
【生命体特征识别中……】
字没写完，屏幕炸了。
火花四溅，红光熄灭。
整个核心舱陷入半明半暗。
他仍站在原地，面对舷窗，双眼睁着，一眨不眨。
外面的虚空还在扭动，像一张被撕开的纸，裂缝越扯越大。
“来的是谁……”舜的声音发抖，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睛却始终没有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