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你还能笑得出来?”
徐载道一步跨出阵外,看着瘫坐在地、浑身浴血的秦垣,冷笑一声:“而且,就算出了阵又如何?你已油尽灯枯,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赵千声拖着受伤的弟弟赵千钧也跟了上来,三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如同索命的鬼魅。
秦垣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似乎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
他的右手悄悄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了一枚温热的鹅卵石。
那是离开野茅山时,罗净素赠予他的。
“此石无名……”罗净素当初将这块灰白色的鹅卵石放在他手心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给了他一枚普通的石子,“能镇心安神,于幻术迷障之中,保灵台一丝清明不昧。”
秦垣一直将此石贴身收藏,平日里打坐时,确实能感觉到一股清凉之意从石中渗出,护住心神。
但近日修行,他却发现了一件奇事,此石竟能吸纳他修炼时逸散的道炁,如同干涸的海绵吸水,悄无声息地将那些精纯的灵力储存起来。
更关键的是,储存其中的道炁,还能被他重新取出。
这相当于一个移动的“充电宝”。
虽然其中存储的道炁远不如他全盛时期那般充沛,但胜在足够纯粹,足够他使出一记杀招。
秦垣一直在等。
等徐载道放松警惕,等他走近,等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徐长老,”秦垣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敢一个人来?”
徐载道脚步一顿,眉头微皱。他看着秦垣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丝不安。
“虚张声势。”赵千声冷笑道,“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还能做什么?”
秦垣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徐载道,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徐长老,你算准了我会来,算准了我会被困在阵中,算准了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你有没有算过,我有没有留后手?”
徐载道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死死盯着秦垣,灵觉全力展开,探查着周围的一切。没有埋伏,没有援兵,只有秦垣一个人,只有他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身体。
“你又诈我。”徐载道冷冷道。
“你可以试试。”秦垣依旧笑着,右手却悄悄握紧了怀中的定心石。
徐载道犹豫了。
此子身份古怪,诡计多端,不得不防。
“师叔,让我去!”赵千声按捺不住,“他已是强弩之末,我一剑就能要他的命!”
徐载道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小心些。”
赵千声狞笑着拔出短剑,一步步朝秦垣走去。剑刃上土黄色的灵光吞吐不定,映照着他那张满是恨意的脸:“秦垣,你在茅之时,可曾想过有今天?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的。我要先废了你的丹田,再打断你的四肢,然后……”
“然后什么?”秦垣忽然抬起头,眼中精光暴闪。
赵千声一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就是现在!
秦垣猛地从怀中抽出定心石,五指紧握,将其中储存的道炁一口气全部抽出!
那股精纯至极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丹田,再顺着经脉喷薄而出!
夜空骤然亮起。
秦垣双手结印,残存在脑海中的北斗法残卷在这一刻轰然运转。
那不是他平日里使用的道术,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近乎失传的上古道术。以星辰之力为引,以本源道炁为媒,引天地正气,诛一切邪祟!
“敕!”
他的声音如同远古的钟鸣,在夜空中回荡,而天际,骤变!
南方天际,六颗原本黯淡的星辰忽然爆发出刺目的赤色光芒,那是南斗六星!
六道赤红色的星芒如同六柄从天而降的神剑,划破夜空,直直地朝着徐载道所在的位置坠落!
每一道星芒都裹挟着焚尽一切的炽热,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连地面都被烤得龟裂!
与此同时,北方天际,北斗七星也骤然亮起。
与南斗的赤红不同,北斗降下的是清冷如霜的银白色星芒。
七道银光如同七条天河倒悬,与南斗的赤芒交织缠绕,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星网,将徐载道三人笼罩其中!
一时间,天际金芒银芒乱舞,赤光银辉交相辉映。星芒坠落之处,地面炸开巨大的坑洞,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那场景美轮美奂,却又杀机四伏,仿佛天地都在这一刻为之色变。
赵千声首当其冲,被一道赤芒擦过肩膀,整条手臂瞬间焦黑,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人事不知。
赵千钧本就受伤,被一道银芒扫中胸口,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如同破麻袋般滚出数丈。
而徐载道,才是秦垣真正的目标。
三道赤芒、两道银芒,同时锁定了他。
这位元真道派长老脸色剧变,拼命催动护体灵光,土黄色的光罩在星芒的轰击下如同纸糊,一层层碎裂。
他口喷鲜血,双腿深深陷入地面,双手结印抵挡,却被星芒的巨力压得骨骼咯吱作响。
“小畜生!”徐载道目眦欲裂,怒吼声中,拼尽全力一掌拍出,试图将最后一道银芒击散。
然而,他低估了这上古道术的威力。
最后一道银芒穿透了他的掌力,狠狠地轰在他的胸口。
徐载道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炸得倒飞出去,撞断了三棵枯树,才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经脉如同被火烧过一般,剧痛难忍,灵力溃散,竟然连动弹一下都成了奢望。
南郊荒野,终于恢复了寂静。
秦垣维持着结印的姿势,浑身颤抖。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七窍都有血迹渗出,看上去触目惊心。定心石中的道炁已经彻底耗尽,他体内再次空空如也,连支撑身体的力量都没有了。
他缓缓倒下,靠着枯树,大口喘息着。
“可惜……”他喃喃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可惜定心石中储存的道炁还是不够。
那一记远古道术,他只来得及将大部分力量集中在徐载道身上,赵千声只是被波及,赵千钧更是只受了轻伤。若是道炁再充足一些,若是他能再坚持片刻……
“秦……垣……”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秦垣艰难地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赵千声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他整条右臂已经被星芒烧成焦炭,脸色惨白如纸,但左手中还握着那柄短剑,眼中满是疯狂和怨毒。
“你……你毁了我的手……”赵千声的声音如同从地狱中传来,“我要你死!”
他跌跌撞撞地朝秦垣走来,每一步都踩在血泊中,却每一步都更加坚定。
秦垣想要起身,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靠在枯树上,看着赵千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去死吧!”赵千声嘶吼着,举起短剑,朝着秦垣的心口刺去!
千钧一发。
一道寒光从天而降!
那是一柄剑。
通体漆黑,剑身狭长,萦绕幽光。
它如同天外飞仙,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从赵千声的后心刺入,从前胸穿出,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破狱剑!
赵千声低头看着胸口冒出的剑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大口鲜血,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终于来了!”秦垣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