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把玄渊山裹得密不透风,连一丝风丝都钻不进来,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两派军阀,此刻都僵在原地,火把的火苗僵得笔直,连噼啪的燃烧声都显得格外刺耳,周遭静得能听见每个人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声。
刀疤脸司令攥着手枪的手沁满冷汗,枪口依旧对着张铭,声音却没了先前的蛮横,多了几分藏不住的发颤:“张铭,你别仗着人多就欺人太甚,这池子里就算有宝贝,也得有命拿!”
张铭压根没理会他的叫嚣,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漆黑如墨的池面,眼底翻着贪婪,又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仿佛这潭死水底下,藏着能勾走他魂魄的东西。“这地方不是你该碰的,里面的东西,也不是你手下这群凡夫俗子能招架的,现在带人走,还能留条命。”
这话彻底激怒了刀疤脸,他咬着牙扣紧扳机,就要下令开火,可指尖刚要发力,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征兆,玄渊池的水面猛地向内陷下去一小块,像是水下有一张无形的嘴,轻轻吸了一口气,连带着岸边的空气都跟着往下沉了沉。
站在最前排的一个年轻小兵,突然浑身一僵。
他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整个人原地缓缓转了半圈,不是自主转动,而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硬生生拧着,脖颈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歪着,双眼圆睁,瞳孔却散得彻底,没有任何神采,如同两颗死鱼珠,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极致的空洞,看得人头皮发麻。
旁边的同伴察觉到不对劲,伸手刚要拍他的肩膀,就见那小兵的嘴角,突然朝着耳根的方向,缓缓裂开一道口子。
没有鲜血涌出,没有惨叫发出,裂口处只有一片浓稠的漆黑,像是把深夜缝在了里面。下一秒,小兵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肉、筋骨、血肉仿佛瞬间被抽干,短短一瞬,就变成了一张皱巴巴的人皮,软塌塌地贴在军装里,重重摔在地上,没了半点活气。
全场死寂。
所有士兵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脚底一路缠上脖颈,勒得人喘不过气。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没了,连挣扎都来不及。
“鬼……有鬼啊!”
不知是谁率先崩溃嘶吼,瞬间戳破了这层死寂的恐惧,士兵们彻底乱了阵脚,丢盔弃甲,疯了一般往山林外逃窜,可没等跑出去几步,又有两名士兵猛地僵住。
他们的头颅一点点向后弯折,脊椎发出细碎又刺耳的断裂声,直到整张脸彻底转向背后,可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玄渊池的方向,嘴唇一张一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发不出一句完整的呼救,紧接着,两人也如同先前的小兵一般,瞬间干瘪成皮,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雾潜盘膝靠在古树树干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的鲜血不断往下淌,心口的古水纹烫得如同火烧,血脉之力与玄渊阵紧紧相连,池底的怨气每躁动一分,他的经脉就如同被针扎刀割一般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水下有东西醒了,正顺着阵纹的缝隙,盯着岸上的每一个活人,那股恶意,浓得化不开。
“是有人故意引动了池底的沉尸煞。”雾怜紧抿着唇,眼神凝重到了极点,指尖攥得发白,目光扫过密林阴影,精准锁定了那道佝偻的青铜面具身影,“是那个老者,他在借军阀的火气,搅动地脉,放煞出来。”
雾魄扶着雾潜的手不停发抖,看着岸边接连诡异死去的士兵,只觉得浑身发冷:“沉尸煞到底是什么?怎么会这么凶?”
“这玄渊池底下,封的不是一两个孤魂,是百年间横死在此的无数冤魂,聚在一起成了煞,它们不投胎、不散去,就等着活人来填命,把人拖下去,替它们困在这死水底下。”雾怜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雾潜撑不了多久,护阵一旦碎了,这些煞全都会冲出来,整座山的活人,都得变成池子里的干尸。”
话音未落,玄渊池的水面开始剧烈翻动。
先是一只只惨白发胀的手从水下伸出来,指甲缝里嵌满黑泥,五指弯曲成爪,死死抓在池沿上,指甲刮过石头,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听得人牙根发酸。紧接着,一颗颗人头接连浮出水面,密密麻麻,铺了整整一池。
那些脸大多泡得浮肿溃烂,眼球浑浊发白,头发如同水草般飘在水上,最瘆人的是,所有头颅都朝着岸边的方向,齐齐抬着,像是在盯着每一个看这池水的人,没有嘶吼,没有动作,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目光所及之处,寒气直钻骨髓。
一股浓烈的腥腐味混杂着陈旧的棺材味,顺着空气弥漫开来,闻一口便胃里翻江倒海,那是死人泡在水底百年的死气,沾到谁身上,谁就会被缠上。
一名离池边极近的士兵,突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那里不知何时,多了几道漆黑的指印,深深陷进皮肉里,像是有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脚腕。他想挣脱,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一步一步,僵硬地朝着池子里走去。
池水没过脚踝、膝盖、腰腹,直到漫过胸口,他突然停下,缓缓转过头,对着岸上的同伴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嘴角裂到耳根,和先前死去的小兵一模一样,随后便彻底沉入水底,池面恢复平静,连一个水泡都没冒出来,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刀疤脸司令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贪恋什么宝贝,带着亲信屁滚尿流地逃离,转眼就没了踪影,岸上只剩下张铭和他的几名心腹,即便剩下的人个个面色惨白,双腿打颤,张铭却依旧没有退走的意思。
他往前踏出一步,对着玄渊池沉声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四周:“我知道这底下是彩门封的煞,我不要别的,只要雾家镇渊的物件,拿到手,我立刻带人离开,绝不打扰。”
这话一出,雾怜脸色骤变。
他果然知道彩门的秘密,甚至知道玄渊池的镇池宝物,绝非普通军阀那么简单。
就在张铭话音落下的瞬间,池底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响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底缓缓翻了个身。
“咚——”
整座玄渊山都跟着微微震颤,岸边的碎石哗哗滚落,池面掀起半人高的黑浪,浪尖之上,缓缓浮出一张巨大无比的惨白面皮,没有五官,没有毛发,光滑得如同磨过的石头,占了整整半个池面,随着水波轻轻起伏,每一次起伏,池里的无数人头就跟着齐齐晃动。
雾潜心口猛地一疼,再也撑不住,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落在身前的泥土上,瞬间被黑水浸染。维系许久的护阵金光,如同碎裂的玻璃,瞬间崩散,彻底消失不见。
护阵,破了。
积攒百年的怨气毫无阻拦,如同黑色潮水般席卷上岸,所过之处,青草瞬间枯萎发黑,泥土变成黏腻的灰黑色,不断渗出腥臭的黑水。池里的沉尸煞疯狂躁动,那些惨白的手臂抓得更凶,一颗颗人头齐齐裂开嘴角,朝着岸上发出无声的嘶吼。
雾潜眼前一黑,彻底脱力昏死过去,身体软软倒在雾魄怀里,他眉心处,隐隐浮现出一道与池底巨脸相呼应的水纹,那是彩门血脉与玄渊煞物的牵绊,此刻阵碎血引,他已然成了渊底邪物最惦记的猎物。
密林阴影里,青铜面具老者缓缓站直身体,咳着黑血,却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步朝着池边走去,面具下的眼神,满是疯狂与怨毒,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阵破渊开,等到彩门后人精血耗尽,是时候拿回属于他的东西,唤醒这池底沉眠百年的凶物了。
张铭终于慌了,看着身边心腹接连变成干瘪人皮,再也顾不上觊觎宝物,厉声下令撤退,可已然晚了,黑色怨气缠上他的脚踝,冰冷的触感顺着腿往上爬,池里的无数人头,齐齐转向了他的方向。
玄渊池的煞,彻底醒了,这场乱世里的阴邪浩劫,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