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没动，手指用力按住左眼。
指节都发白了。
眼球下面的三道符文还在转，虽然慢了一些，但没有停下来。
他闭上眼睛。
眼前全是乱糟糟的数据流，不是画面。
暗物质的轨迹像线一样密密麻麻，布满空间站外壁。
他顺着其中一条往回推，看到一个黑影从裂缝跳出来，四肢落地，鼻子上的晶体快速闪动，扫描着某处残留的能量。
那是他自己留下的痕迹。
“靠这个找人？”他睁开眼，声音低沉，“不是看，也不是闻……是跟着我身上泄露的东西走。”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断裂的引力锚链漂在空中，像死掉的蛇。
一块金属板卡在天花板和地面之间，被压得变形。
一根导能管从控制台扯了出来，断口噼啪冒火花。
这些东西散落一地，但在他眼里，已经能看出一点形状。
“得做个镜子。”他说，“把我的信号引出去。”
他走到最近的一块残骸前，那是运输舰的外壳碎片，有三米宽，表面坑坑洼洼。
他伸手摸上去，左眼第三圈符文一震，一道细光从瞳孔射出，在金属上划了一道弧线。
他在“写”东西。
暗能顺着那条线渗进去，金属内部开始变化，原子重新排列，形成一个临时的聚焦阵列。
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他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第一个。”说完退后两步，大口喘气，“还要两个。”
他看向第二块——一根断掉的轨道梁，混在漂浮的管线堆里。
他拖不动，只能狠狠踢了一脚，把它踢远一点。
然后蹲下，用左眼继续投射阵列。
这次更吃力，符文转得比刚才慢，眼角渗出一丝金液，顺着脸滑到下巴。
第三个最难找。
要够大、够平，角度还得合适，才能组成三角折射面。
他在废墟里找了半圈，最后在坍塌的观测舱底下翻出一块曲面护盾板。
这东西本来用来挡高能粒子流，现在裂了一道缝，勉强能用。
“凑合。”他皱眉，一脸不耐烦。
他满头是汗，咬牙调整三块残骸的位置。
每挪一次，就闭眼拼命推演一次。
系统只能给出三秒的未来画面——这三秒内，这些碎片会不会移位，会不会被引力拉走，会不会影响信号路径，他都不确定。
他一次次试，一次次改，直到那束暗能成功弯折，像箭一样穿过虚空，射向远处的小行星带。
“成了。”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现在，让他们去错的地方。”
话音刚落，周围突然一颤。
五道黑色裂隙同时撕开，像是被人从外面强行拉开的口子。
七个身影接连跃出，四肢着地，动作整齐得像复制出来的一样。
它们落地无声，鼻子上的晶体瞬间亮起，开始扫描四周。
舜躲在一块倾斜的金属板后面，不敢呼吸。
猎犬迅速分散，一只悄悄绕到空间站背面，两只冲进主通道，剩下的在原地来回走动，晶体不停闪烁。
突然，最边上那只停下，头一偏，死死盯住某个方向。
接着，所有猎犬同时转身，朝着小行星带奔去。
它们跑起来没有声音，身体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黑影，几秒后全都跃入陨石雨区，消失不见。
舜没动。
他知道，还有一个没走。
“你藏不住。”他低声说，“你比它们聪明。”
话音落下，三米外的地板忽然凹陷，空气像水波一样荡开。
猎犬首领从虚空中走出，全身裹着暗物质装甲，爪尖黑洞缓缓旋转，颅骨晶体冷冷盯着他。
“信号不对。”它的声音直接在脑中响起，“太干净了。你把自己藏起来了。”
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眼神很冷。“那你来对了。我不但藏了，我还把那些蠢货骗走了。”
“假信号？”
“对。你的手下，现在正往三百多万公里外跑呢。”他嘴角一扬，带着嘲讽。
猎犬首领没动，晶体眼不断调整焦距，扫描他的生命体征、能量等级和频率。
几秒后，它低吼：“你在消耗系统资源。刚才那三个阵列，是你用‘逆维同频’强行编码的。”
舜笑了笑：“你知道的不少。”
“我知道你会死。”它上前一步，“每次使用系统，都会引来纠偏力场。你现在就像一颗快炸的恒星，谁靠近谁倒霉。”
“那你走啊。”舜看着它，“任务完成一半了，剩下的让别人来送死就行。”
“我不是来杀你的。”它说，“我是来问你一句——你真以为躲得掉？”
舜没回答。
他左眼第三圈符文一闪，视野里跳出三个画面：
第一个：猎犬扑上来，他没躲开，左眼被挖出，身体当场碎裂；
第二个：他启动量子隧穿逃跑，可刚跃迁一半，空间塌陷，整个人卡在缝隙里，意识撕裂；
第三个：他站着不动，猎犬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开。
三个画面一闪而过。
舜眨了眨眼。
“你不信我能活？”
“我不信你能赢。”它盯着他，“你只是领先一步。可规则不会一直让你领先。”
舜点点头。“说得对。所以我不会等规则追上来。”
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对准猎犬首领。
符文环瞬间加速，第三圈亮得刺眼，电弧一圈圈炸开。
他一声不吭，身体突然分解成无数光点，沿着暗物质通道飞速冲出。
十米外，空气一扭，舜重新凝聚，站在它背后。
它猛地转身，前肢抬起，黑洞即将爆发——
可晚了。
舜左眼射出一道细光，笔直打在它右前肢关节上。
角质层瞬间碳化，神经断裂，整条腿软下去，跪在地上。
“啊——！”它痛吼，整个空间都在震。
舜站着不动，眼神冰冷。
猎犬首领单膝撑地，身体发抖，颅骨晶体疯狂闪烁，想修复伤势，但那道伤像是被某种高维规则锁住，再生程序无法启动。
“你……”它艰难回头看他，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你不是逃亡者。”
“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
“是能让你们停下来的人。”
远处，小行星带突然爆发出强光，陨石雨被打乱，形成漩涡。
其他猎犬在里面乱撞，找不到出路。
“它们回不来了。”舜说，“信号断了。”
猎犬首领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它慢慢抬头，晶体眼熄灭了一半。
“你会付出代价。”它说，“这次是腿。下次，可能是命。”
舜没吭声。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烫得厉害，左眼符文也慢慢平静下来。
他心里清楚，它说得没错。
每一次用系统，都是在透支生命。
可他没得选。
“你可以走。”他说，“现在还能走。”
猎犬首领靠着三条完好的腿，缓缓站起。它没回头，一步步走向窗外的裂缝。
身体逐渐模糊，一层层融入折叠空间，最终消失。
大厅只剩舜一个人。
他站在残骸上，望着混乱的陨石带，风吹得金属板哗啦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发烫，左眼突然一跳。
视野深处，一道新的暗能轨迹正在生成——不是来自外面，而是从空间站底层，顺着断裂的管道往上爬。
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从下面慢慢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