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的寒意被晨光慢慢化开,田埂间的泥土渐渐松软,风里裹着淡淡的土腥气,预示着早春将近。聚居地的巷道干净平整,几辆改良后的两轮车靠在墙边,车把缠着厚实的粗布,车斗里铺着防潮草垫,一旁的四轮载重车车身稳固,轮轴上的铁环被擦拭得发亮。
新垦的田地早已按照老田的模样打理妥当,笔直的水渠从蓄水池一路延伸,支渠细密地铺进每一片地块,田垄齐整,路面贯通,车辆可以直接驶到地头,不必再绕行颠簸的土路。巷道角落的工具棚被隔出了一片区域,几张木桌并排摆放,边角料、木料、铁件分类堆放,几把刚打好的小铁铲靠墙立着,刃口打磨得锋利均匀。
马龙从屋中走出,身姿挺拔舒展,晨光落在他浅麦色的脸颊上,将深邃的眉眼映得格外清晰。巷口传来轻微的敲打声,老匠人穆萨正带着两名青年修整木料,刨木花轻轻落在地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屑清香。
阿米娜端着一碗温热的奶茶快步走来,小脚步踩在平整的路面上,轻快又稳当。“穆萨爷爷他们天不亮就开始做器具了,说要赶在集市开前多做几件。”
马龙接过奶茶,目光落在工坊内整齐摆放的成品上。防滑木柄的小耙、加固轮轴的铁环、密封粮袋的卡子、轻便省力的挖土铲,都是平日里用惯了的样式,扎实耐用,不显花哨,却最是贴合农户的日常用处。
哈吉爷爷缓步走了过来,望着田地方向轻轻点头:“水渠都通了,地也养得差不多了,就等气温再暖一些,就能接着下种。”
“路和渠都按原先的样子铺到了地头,车辆进出也方便。”马龙应声开口,语气平淡自然,“作坊的东西先备足,集市那边稳住了,再添些原料。”
老人笑了笑,不再多言。这些日子以来,路如何修、渠如何挖、车如何改、器具如何打造,早已成了不必多说的规矩,顺着时节,顺着劳作,一点点往前推进便是。
不多时,阿杰带着几名青年将新做好的器具打包捆扎,一一搬上两轮运货车。加固的车架稳稳承重,缠布的车把握在手里舒适省力,草垫隔潮防风,即便推到集市,器具也不会磕碰损坏。
“卡里姆已经先去集市占位置了,咱们收拾好就能出发。”阿杰擦了擦手上的木屑,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
聚居地的妇女们也陆续来到菜地,弯腰采摘新鲜的菜蔬,码放整齐后轻轻搬上车斗。保鲜隔层让菜叶保持挺括,即便路途稍远,也依旧水灵鲜亮。
日头渐渐升高,霜气彻底散去,两辆满载的车子缓缓驶出巷道。平整的道路向外延伸,车轮滚动平稳,没有颠簸,没有滞涩,沿途不时有邻村的农户驻足张望,目光落在结实的车辆与整齐的器具上,露出几分羡慕。
抵达集市时,入口处已经热闹起来。当地人称作大巴扎的集市上,摊位林立,人声往来,蔬果、粮食、器具、布料分门别类,烟火气十足。卡里姆早已在显眼位置摆好了摊位,一边是水灵新鲜的菜蔬,一边是整齐扎实的农具,刚一摆开,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小耙子柄握着手舒服,齿也结实!”
“铁环看着耐用,给车上换一个正好。”
“菜也新鲜,比别处的看着好很多。”
往来的农户围拢过来,伸手翻看器具,试着手感,不多时便有人掏钱买下。几件小器具出手利落,菜蔬也接连卖出,比起一旁压价叫卖的摊位,显得格外顺畅。
穆萨站在摊位后,笑着向众人讲解器具的好处,话语朴实,句句实在。“都是平日里自己用的样式,耐用省力,不比别的差。”
集市上的口碑悄悄传开,不少人听说这里的农具扎实好用,特意绕道过来挑选,预定下一批器具的人也多了起来。
消息慢慢传开,连集市里常年收货的客商也注意到了这边。有人走到摊位前,拿起一把小铁铲翻看,又看了看水灵的菜蔬,笑着开口:“东西确实好,往后农具和菜蔬,我们都可以长期收。”
卡里姆连忙应声,将对方的要求一一记下,账目记得清晰明白。
午后的阳光温暖柔和,集市上的人流依旧不减。摊位上的器具和菜蔬渐渐卖空,钱袋比往日沉了不少。众人收拾妥当,将原料钱留出,再把添购木料、铁件的钱分好,剩下的仔细收好,准备带回聚居地补贴公用。
返程的路上,车轮平稳滚动,春风轻轻拂过。道路两旁的田地渐渐泛出浅绿,水渠里的水色清亮,一眼望去,齐整舒展。
回到聚居地时,夕阳已经斜垂天际。工坊里的灯火微微亮起,穆萨等人将新购的原料分类放好,又开始打磨次日要用的木料,敲打声轻缓有序,伴着远处的炊烟,格外安稳。
马龙沿着田埂慢慢行走,查看水渠的流水,查看田地的墒情,查看车辆停靠的位置。一切都按着寻常的节奏运转,道路贯通,水渠流畅,车辆合用,器具顺手,新老田地一般模样,没有疏漏。
阿米娜抱着一小束刚冒芽的青草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欢喜。“穆萨爷爷说,明天还能做好多好多器具。”
马龙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望向渐渐亮起灯火的村落。
工坊的敲打声还在继续,
车辆在路边静静停靠,
水渠在田间缓缓流淌,
田地在春光里慢慢苏醒。
夜色慢慢铺开,星光一点点亮起,聚居地沉浸在安稳的宁静里,平凡,踏实,又充满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