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摸索着爬起来。他往前摸,摸到座椅,扶着站起来。
“有人受伤吗?”他喊,“能动的人报个数!”
沉默了两秒,然后有声音——
“我……我没事,但看不见。”是个男人的声音,后排打电话那个。
“我有手电!”另一个声音,年轻的,戴耳机的那个。
一束光打亮。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出破碎的车窗,倾斜的车顶,还有一张惊恐的脸。
手电继续照。白石看清了现在的状况——
大巴侧翻,但没完全翻过去,车身斜着卡在什么东西上。车窗全碎了,车顶有一条裂缝,能看到上方隐约有光,很远。周围不是山体,是混凝土的圆形管壁,直径大概有四五米。底部有水,黑色的,漂浮着塑料袋和破布。
“这是……下水道?”有人问。
“是排污管。”另一个声音,平静的,中年女人的,“闻到了。”
白石确实闻到了——恶臭,腐烂的味道。
手电的光照到司机。他坐在驾驶座上,额头流血,但清醒。
“都别动,”司机说,“先看看有没有人压在车下。”
几个人开始清点。手电照到的地方,能看见的人——
前排那个话多的女人,缩在座位里,捂着腿,在哭。
她同伴,脸上有血,但能动。
戴耳机的年轻人,从过道里爬起来,手臂擦破了。
看地图的那个,从行李堆里爬出来,一瘸一拐。
后排打电话的,站在水里,水没过小腿,裤子全湿了。
自称护士的那个中年女人,蹲在一个座位旁边,检查那个话多女人的腿。
最后一排的女孩,站在车尾,脸色发白,但没受伤。
白石数了数——司机,前排两个,中排两个,后排两个,最后一排一个,加上自己,一共九个人。
“少了三个,”司机说,“我这车核载十二人。你们谁看见其他人了?”
没人回答。手电往车底下照,能看到扭曲的座椅和行李,但看不清有没有人。
“可能被甩出去了。”戴耳机的年轻人说,“坠落的时候车门开了。”
护士站起来:“先别管那个,救活人要紧。这个女士腿可能骨折了,需要固定,但我没东西。”
白石看了眼那个话多女人,她脸色煞白,咬着嘴唇,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着。
看地图的那个男人从水里捞起几个行李包:“谁的?里面有能用的东西吗?”
众人开始翻找。几包饼干,三瓶水,一些零食。手电还有两把,加上戴耳机那个高桥裕太手里的,一共三把。
司机从驾驶座底下拽出一个急救箱,打开,只有几卷纱布和几贴创可贴。
“车上有紧急物资,在后备箱,”司机说,“但现在车斜着,后备箱可能在水里,拿不到。”
护士接过纱布,开始给佐佐木和子包扎。她手法熟练,确实是干这行的。
“我们要在这里等多久?”渡边一郎问。
司机抬头看了眼上方的洞口。那个洞口在大概十米高的位置,能看到一小块灰白的天。
“天亮以后会有人发现路面塌了,”司机说,“会报警的。”
“万一没人发现呢?”高桥裕太问,“这条路车少。”
没人回答。
白石看着那个洞口。十米,垂直的混凝土管壁,没有抓手。除非有绳梯,否则爬不上去。
“先找地方休息,”司机说,“别都泡在水里。往高处走。”
他用手电照管道两端。管道向两个方向延伸,看不见尽头。一端的水浅一些,有个缓坡,堆着些木板和塑料布。
白石扶起佐佐木和子,几个人一起往那个方向走。水没过脚踝,冰凉,踩下去能感觉到底下滑腻的沉积物。
他们在那个缓坡上安顿下来。木板和塑料布铺在地上,勉强能坐。
铃木美佐子,她重新检查了佐佐木和子的腿。骨折,需要夹板固定。中村诚从垃圾堆里找到几根木条,铃木美佐子用纱布缠上。
“暂时这样,”她说,“但必须尽快出去,感染就麻烦了。”
佐佐木和子一直在哭,但现在止住了,只是偶尔抽噎。她同伴木下绫乃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渡边一郎看了看周围:“这地方真够脏的。会不会有老鼠?”
“肯定有,”高桥裕太说,“排污管里什么都有。”
“别说了。”木下绫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