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司机安排了守夜。
白石和田中阳子分在一组,凌晨两点到四点。
其他人陆续睡了。高桥裕太和渡边一郎第一班,坐在高处,手电关着,只在有动静时才打开。
白石靠着管壁,闭着眼,但没睡。他听见水流的细微声音,偶尔有东西在水里游动——可能是老鼠。
旁边有动静。田中阳子也没睡。
“你之前说听说过这种地方,”白石压低声音,“在哪听说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我父亲以前参与过这个排污系统的建设。”
白石转过头看她。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跟你讲过这里的事?”
“讲过一些。他说这个系统很大,连接着上游的村庄和下游的处理厂。中间有很多分支,有些是废弃矿坑改造的。如果走错,会迷路。”
白石想了想:“那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她摇头:“我不知道图纸。只知道大概走向。”
“你父亲现在在哪?”
她又沉默了。过了很久,久到白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说:“三年前失踪了。就在这一带。”
白石想追问,但远处传来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进水里。高桥裕太打开手电照了照,光束扫过水面,什么也没有。
“可能是石头掉下来了。”他说。
凌晨四点,换班的人醒了。白石和田中阳子回到睡觉的地方。
他躺下,但脑子里一直转着田中阳子的话。她父亲参与过建设,然后在这一带失踪。她现在坐这辆开往青野村的大巴。巧合?
不一定。
他又想起中村诚白天问过田中阳子的话——“你父亲失踪的事,能详细说说吗?”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中村诚的表情不是随口问问。
这车上的人,可能不止一个跟这个地方有关系。
白石闭上眼,强迫自己睡一会儿。但恶臭和潮湿让他睡不着,只能躺着,听水流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上方传来声音——不是水流,是人声。
“有人吗?还活着吗?”
白石睁开眼。上方洞口有光,一个人影探着头往下看。
“活着!”司机跳起来喊,“我们活着!”
所有人都醒了,都往上看。那个人影是个老人,花白头发,穿着旧棉袄。
“我马上找绳子!”老人喊,“你们等着!”
那个老人消失了。众人仰着头等,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他不会不回来吧?”渡边一郎嘀咕。
“会回来的,”司机说,“看着像本地人,不会见死不救。”
又过了几分钟,洞口又出现人影。老人放下绳子,绳子末端拴着一个竹筐,晃晃悠悠往下落。
“里面有饭团和水!”老人喊,“你们先吃点东西!绳子不够长,我得接一段!”
竹筐落到水面上。高桥裕太趟水过去,把竹筐抱回来。里面确实有饭团,用保鲜膜包着,一共九个。还有两瓶水,一小包药品。
“正好九个,”渡边一郎说,“他数过我们。”
“先分着吃,”司机说,“省着点,不知道要等多久。”
饭团每人一个。佐佐木和子吃了药,脸色好了一点。
“终于能出去了,”她声音虚弱,“还以为要死在这里。”
“我就说会有人来救的。”渡边一郎咬了口饭团。
高桥裕太往上看了看:“那个老人怎么发现的?”
“可能路过看到坍塌了。”中村诚说。
田中阳子没说话,盯着那个竹筐看。白石注意到她在看竹筐的底部——上面用墨笔写着三个字:“田中家”。
吃完饭团,老人又出现在洞口。这次他放了另一根绳子下来,比之前那根粗。
“我把两根接一起了!”他喊,“应该够长!你们把绳子绑在腰上,我一个个拉!”
司机抓住绳子,用力拽了拽,挺结实。
“我先上,”他说,“上去以后可以帮忙拉别人。”
他把绳子绑在腰上,开始爬。管壁很滑,他用脚蹬着两边,一点一点往上。爬到一半,绳子突然松了——接起来的绳结滑脱了。
司机往下滑了两米,死死抓住绳子,才没掉下来。
“绳结不行!”他喊,“太滑了!”
老人探着头看:“你等等!我重新系!”
司机悬在半空,脚蹬着管壁,手臂发抖。绳子晃来晃去,他抓不住了。
“跳!”白石喊,“跳下来!”
司机松手,落在水里,砸起一大片水花。他爬起来,咳嗽着,脸色发白。
老人重新系好绳子,又放下来。这次打了个更复杂的结。
“再试试!”他喊。
司机深吸一口气,又往上爬。这次他爬得快,很快就到一半,过了刚才那个位置。快到洞口时,他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老人问。
司机没回答,低头看着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