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傍晚。
郑利足足在审讯室里被审了一天。此时他身心极度疲惫，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自己莫名其妙地掺和进这种事，他既愤恨又惧怕。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三道身影相继走入。为首的是严志和浣熊卢克，其次——
郑利抬了抬眼皮，心想可能又是过来对口供的。
可当看到进来的第三个人时，他的双眼瞬间焕发出光彩，仿佛是看到了救世主！
他立马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大声叫喊：
“爸！爸！救我！”
啪！
郑飞舟上前就是狠狠一巴掌，扇得郑利踉跄了一步。
“安静点！”他冷声警告，“这两位是组织上派下来的探员，是来负责调查此次案件的。你要把你知道的一切，一字不漏地说出来，明不明白？”
“我说了！我全都坦白了！”郑利捂着脸，赶紧应声。
“能让我看看吗？”卢克向负责记录口供的警员问道。
“嗯，可以。”
卢克接过口供，认真地翻看起来。严志则走到郑利身旁坐下。郑飞舟见状，识趣地后退了几步。
严志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一段视频，问道：“你认识这个人吗？”
视频播放的，正是海利区研究基地服务器机房的监控录像。画面中，一个身影在服务器前操作着。
郑利凑近屏幕，仔细观看。这视频里的人让他觉得很面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感觉……在哪见过……”
“慢慢来，你仔细想想。”严志耐心地说。
郑利盯着屏幕，眉头紧锁。忽然，他眼睛一亮。
“哦！我想起来了！”
他激动起来，声音都高了八度：“昨天晚上！我刚到研究基地的大门外，下车后就是这个家伙向我走过来！然后……接下来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了，醒来后就在这儿了！”
“嗯……”严志微微点头，继续问，“你之前有没有跟他接触过？”
“没有！昨天晚上是我第一次见他。”郑利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他好像还说了什么……”
他皱着眉头，努力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严志见状也不说话，安静地等待着。
“哦哦！”郑利一拍桌面，情绪愈加亢奋，“他好像说什么……让你知道，整你的人长什么样！——对！他就是这么说的！”
“根据口供，在你去见刘明之前，你在公园里遇到一个人，而就是那个人向你提供情报，然后让你去找刘明？”这时卢克插话道。
“嗯，没错！”郑利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他猛地站起身，指着视频画面大声叫道：“声音！公园里的那个人，跟这个人的声音一样！”
“你确定？”严志看着郑利的双眼，认真问道。
“不会错的！”郑利用力地点头，一下又一下，“我确定！我百分百确定！我现在根本不敢说谎！”
闻言，严志和卢克对视了一眼。
随后严志起身，把椅子挪到郑飞舟面前。
“您坐下吧。”
“哦，好。”
郑飞舟有些忐忑地坐下。
严志点了根烟，递给郑飞舟，语气平静地问：
“说吧。当初刘尚的秘书岑山，为什么会去找你？而你收的那些礼，又放在哪了？”
郑飞舟拿烟的手开始颤抖。
岑山当时找他，只是为了解决刘尚和郑利的矛盾。但收礼这件事——就是严重的问题了。
他沉默了片刻，狠狠吸了一大口烟。
烟雾缭绕中，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我说……”
……
第二天清晨。
工作了一宿的严志和卢克，来到重案组大楼的楼顶抽烟歇息。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风微凉。
“啊哈……”卢克那张浣熊脸打了个哈欠，表情甚是可爱，“我看这些家伙都是被利用的。”
“是啊。”严志靠在栏杆上，狠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群坑爹的倒霉蛋。就算是被利用的，之后的惩罚也免不掉……”
他弹了弹烟灰，站直身子。
“别抽了。”他催促道，“去合成嫌疑人的照片。”
......
另一边，白树正乘车前往星际航空站。
在“玄”的系统里有了自己的后门，白树“办事”起来轻松得不得了。他先删除了之前办理身份码时登记在当地系统里的个人生物信息，让自己彻底从碧木星的档案中消失。
然后，他盗用了一名工程师的资料，申请去S级星球深造。
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能快速登上飞船。想去高级文明的星球，普通人要经过漫长的审核——再加上他自己闹出的事，现在航空站没封锁已经是大幸了。
原本白树还想免费乘坐一次星际航班。可这种待遇，只有玄的职员出差到别的星球办事才会免除费用。而玄的职员资料，他无法篡改盗用。
“为什么申请个深造还得要星球代理长盖章啊？”他望着车窗外越来越近的星际航空站，心中感到无比无奈，“这什么破规矩嘛！”
他能猜得出来，这破规矩其实就是为了限制文明的发展——一有出色人才，就马上调走。而负责这个的，正是星球代理长。
每位星球代理长的办公室都设在航空站里。
于珊从执法厅回来后，就一直工作到现在。此时她面色略显疲惫——这对于一个转换率满阶的天佑来说，是很反常的。可见“玄”系统被入侵，给她造成了多大的压力。
叮！传呼器响起。
“说。”
“于代理长，那个申请去凯尔星学习的工程师到了。”
“好，让他进来吧。”
“明白！”
片刻后，代理长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白树表情僵硬地走了进去。此时他十分紧张，就像小时候在学校干了坏事，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一样。
“于……代理长好！”他僵硬地欠了欠身。
“别紧张，陈浩是吧。”于珊抬头看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处理文件。
“对对对！”白树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心中的鼓越敲越响。
“挺神秘啊，来之前信息上连个照片都没有。”于珊随意地问道。
“不好看。”白树扯了扯嘴角，“而且我们这种人就只看能力。”
“不好看？”于珊又再次抬头看了白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倒不仅止于。”
“啊，呵呵……”白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就算智商再高，紧张也会让大脑短暂待机。
“说了，让你别紧张。”于珊语气平和地安慰道，“你的心跳都过速了。我又不会吃了你。”
白树心中一惊。
自己拥有超人般的听力，都无法听到对方的心跳——可见这位星球代理长的实力非同一般。
他赶紧镇定下来，打量了一番于珊。心里却偏题地暗赞：好有个人魅力的女子啊……要是画上妆，就更惊艳了！
片刻后，他放松了心态，有些放开自我地说：
“被一位这么有魅力的女性吃了，那我是不是算得上可口呢？”
“呵呵。”于珊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含笑看向他，“让你别紧张，你就直接嘴贫啊？”
“哦，那我含蓄点。”
“没关系。”于珊靠向椅背，“我正好挺烦的，有人打打趣也不错。”
“你在烦什么？”
“哪壶不开提哪壶。”于珊白了他一眼，指了指桌面上的文件，“工作上的事。”
白树趁机瞄了一眼桌面上的文件，问道：“全部都要你解决啊？”
“我没办法解决。”于珊摇头苦笑，“现在还没到我处理的时候。”
她可万万想不到，那个让自己如此烦心的罪魁祸首，正站在自己面前。
“那你还烦个什么？”白树随口道，“这不没你事嘛！”
于珊直接瞪了他一眼。
白树被吓得哆嗦了一下。
“哈哈！”看到他的反应，于珊的眉头终于舒展，笑着说，“肯定关我事，不然我烦它干嘛。”
看到于珊放松的笑颜，白树心中又惊艳了一番。
“笑起来就更好看了。”他认真地说，“皱着眉头冷着脸，办事效率就会提高吗？看你那疲惫的模样，肯定是一宿没休息了吧？这熬夜对皮肤不好。”
“睡不着。”于珊笑着摇了摇头。
“那你可以去散散心、逛一逛，放松下心情。”白树越说越随性，“回来后说不准事情都办好了，就等你来处理呢。”
于珊听后，收起笑容。站起身，朝白树走去。
“哎呀妈呀，我说错话了吗？”
白树见状，心中的鼓又敲了起来，全身僵在那里。
“呵呵。”
看到眼前这男人紧张的模样，于珊不自觉又笑了出来。
“是呀，愁也没有用，还不如放松一下。”
呼……妈妈咪呀。
白树心中松了一口气，随后把申请文件递上，笑着说：“你放松前，把我这个申请给……解决一下？”
“我看看。”
于珊接过文件，仔细查阅。
白树的心跳又不争气地狂飙起来。他暗骂自己：紧张个什么鬼啊！就不能淡定点吗？！玄的系统都敢入侵了，找美女弄个签证就慌成这样！
“嗯？”于珊发出一声疑惑。
“额……”白树呼吸都暂停了，“有问题吗？”
“马上就走？”于珊抬眼看他。
“额……对呀。”白树紧张到手心冒汗，说话都开始结巴，“都来到航空站了……索性就直接走了呗。”
“了解了。”于珊也不再多问，拿起印章就盖了上去。
她把文件递回给白树：“给。”
“多谢啦！”
白树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伸手去接。
可当手抓到文件时，却发现于珊那边正用力拽着，没放手。
于珊微笑着对他说：“到时候，可别忘记了碧木星。”
“那肯定不会啊！”白树下意识地接话，“碧木星上有个这么有魅力的代理长，我怎么舍——”
说着说着，他发现于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赶紧止住嘴，心里后怕：哇靠，又嘴瓢了！
“额……我……”
“好啦，你可以离开了。”于珊松开文件，淡淡地说。
“明白！于代理长再见！”
白树赶紧欠身，逃也似的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
于珊望着门口，嘴角又露出了笑容。
“再见。”
……
拿着手中的文件，白树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他马不停蹄地赶往航站楼。
待一切办妥后，他站在登机室的全景窗口前，望着即将搭乘的宇宙飞船，内心却是空落落的。
“可惜……这不是回家。”
等待之时，他拿出手机，开始在网上爆料。
“人之初性本善，没有教育和管理好自己的孩子，是要负责任的。”
一番操作后，他却想到那位别具魅力的星球代理长。内心既无奈又好笑。
对不住啦……你就晚点再休息了。
接下来，碧木星的网络上，可以说是空前绝后般地热闹。
玄系统被入侵的消息在网上疯传。刘氏集团的股价更是创下历史最低，而且下降趋势不减。
啪！
于珊一脚踹飞市长办公室的大门，面色阴沉地大声喝道：“怎么回事！”
此时探员严志也在市长办公室里。市长加布里见状，赶紧起身上前，胆怯地回答：
“我们也不知道啊！消息一直都是封锁的，按正常来讲，只要出现相关的字眼都会立刻被删除的，绝不可能流传到网上！但就是不知怎么……突然间网上就传开了，我们删都删不完！”
“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于珊怒斥道，“这是让整个星系看我们的笑话吗！”
这时，探员严志开口解释：“于代理长，您先消消气。信息我们绝对是封锁的，这点我可以保证。”
“那现在网上传的那些又是什么？”于珊盯着他，“网民凭空凑巧想出来的？”
“生气解决不了问题。你先看看这个。”
严志安慰道，随后拿出平板电脑来到她面前，调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这人，就是整个案件的始作俑者。只怪视频拍摄角度不佳，我们尝试过合成此人的照片，可碧木星上的技术无法准确算出此人的长相。所以我们来这儿找市长商量下对策。”
“那你们来的时候干嘛不带上设备？是不是S级文明待惯了，以为去哪里都一样先进啊？”
于珊白了严志一眼，接过平板，仔细看了几遍视频。
而越看，越觉得视频里的人分外眼熟。
她思索片刻，心中猛然一惊——
赶紧拿出手机，给严志发了一张图片。
“赶紧让人去确认一下，是不是这人！”
“好！”
严志查看图片。这是一张申请资料的截图，申请人名叫陈浩。他立刻将图片发送给卢克。
于珊这边，第一时间拨通了航空部部长的电话。
“今早去凯尔星的那次航班出发没有？！”
“您稍等，我这就去查……”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回复，“报告代理长，一小时前就已经发射了！”
“能不能让它调头回来？”于珊着急地追问。
“不行啊代理长！飞船即将进入洞桥轨道加速，轨道的力场无法让飞船调头！”
此时，严志接到卢克传回的信息。他看向于珊，点了点头。
“确认了，就是这个人。”
于珊早有心理准备。她继续对电话里说：“能不能传信息过去？有个嫌疑犯在上面，让飞船上的警卫逮捕他！”
“额……不行。”
“为什么不行！”于珊提高了嗓门。
“那艘是运输物资的飞船……”航空部长小心翼翼地回答，“今天这个班次，只有一个人乘坐。”
于珊一愣，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很清楚——运输物资的飞船是全自动操作，飞船上只有几台服务机器人进行打理。平日里为了节约成本，那些出差办公的职员基本上都是安排乘坐这类飞船。
也就是所谓的“经济舱”。
“于代理长，您还在吗？”
电话里再次传来航空部长的声音。于珊回过神来，吩咐道：
“你立刻向凯尔星汇报——入侵玄系统的主要嫌疑人，正乘坐那班飞船前往凯尔星。让他们做好准备，到时候进行逮捕！”
“收到！明白！”
挂断电话后，于珊看着手机上白树的照片，无奈地笑了笑。
这就是你让我放松的方式？
随后，她的眼神变得凌厉。
“期待我们的下次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