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裕太脸色发白:“你想说什么?”
白石说:“铃木死前想写的是‘凶手’。但她只来得及写一个‘凶’字,没写完就死了。她指认的凶手,不是姓高桥的,而是真正的凶手。”
“谁?”
白石看着他:“你。”
高桥裕太往后退了一步。
“你杀了他们三个,”白石说,“不是因为他们是杀你伯父的凶手,而是因为他们知道你的秘密。”
“我有什么秘密?”
白石指着他的防毒面具:“你提前准备了四个防毒面具,藏在管道里。你怎么知道这下面有沼气?除非你来过。”
高桥裕太不说话。
田中源一突然说:“我想起来了,三年前,有个年轻人来村里打听过排污管的事,说是学生做调查。那个人是不是你?”
高桥裕太脸色变了。
白石说:“你三年前就下来过。你找到了什么?你伯父的尸体?还是别的什么?”
高桥裕太握紧铁管:“我找到的,是他们杀人的证据。”
“什么证据?”
“中村义一的尸体。被埋在管道下面,和山田他们说的一样。”
山田喊:“那是事故!”
高桥裕太冷笑:“事故?尸体头上有一个洞,是铁管打的。和后来中村诚、铃木头上的伤一样。”
白石心里一震:“你确定?”
“我亲眼看到的。三年前我下来,在一个废弃矿坑里找到了他。尸体没腐烂,被垃圾埋着,头上那个洞清清楚楚。”
田中源一声音发抖:“那个矿坑在哪?”
高桥裕太看着他:“你想去看?我带你去。”
几个人跟着高桥裕太往管道深处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停在一个岔口前。
“就在里面。”他指着一条支道,“很深,要小心。”
田中源一第一个走进去。白石跟着,手电照着地面。这条支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侧身通过。走了几十米,前面出现一个坑——直径大概三四米,深不见底。
“就在下面,”高桥裕太说,“我上次下来,用绳子爬下去过。尸体在坑底。”
田中源一趴着往下看:“这么深,怎么下去?”
“我有绳子。”高桥裕太说。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捆绳子,一头系在旁边的铁管上,另一头扔进坑里。
“我下去。”田中源一说。
“等等,”白石拦住他,“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为什么要带我们来看尸体?现在?”
田中源一愣了一下。
高桥裕太说:“因为我要证明我没撒谎。”
白石看着他:“那你证明吧。你先下去,把尸体带上来。”
高桥裕太盯着他,没动。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高桥裕太笑了:“你挺聪明的。”
他把绳子一扔,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杀中村义一。但我确实三年前下来过,找到过他的尸体。但我没告诉任何人,因为我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
“什么事?”
高桥裕太指着坑里:“这下面不止一具尸体。还有一具,是田中义一的。”
田中阳子脸色变了。
“他们俩的尸体都在下面,”高桥裕太说,“而且死法一样——头上有洞。杀他们的,是同一个人。”
他看向山田、渡边、铃木——但铃木已经死了。
“你们三个,谁干的?”
山田脸色发白:“不是我。”
渡边一郎往后躲:“也不是我。”
高桥裕太冷笑:“铃木死前跟我说了实话。是山田。”
山田脸色铁青:“她胡说!”
高桥裕太说:“她说当年中村义一发现了山田偷工减料,要举报,山田就趁他不注意,用铁管打死他,然后埋在管道里。田中义一后来发现中村失踪,追查,也被山田打死,扔进这个坑。”
山田吼起来:“证据呢?”
“坑里就是证据。”
山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冲过去,把高桥裕太往坑里推。
高桥裕太没防备,身体往后仰,差点掉下去。他抓住山田的衣服,两个人扭在一起。
“松手!”山田喊。
“你先松!”
白石冲上去想拉开他们,但已经晚了——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往坑里坠落。
惨叫声从下面传来,然后是两声闷响。
坑边剩下的人趴在边上,往下看。手电照下去,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死了?”渡边一郎声音发抖。
白石没回答。他拿起绳子,系在腰上,让田中源一和渡边一郎拉住,慢慢往下放。
坑很深,大概二十米。落到坑底,手电能照到的地方,他看到两具刚摔下来的尸体——山田和高桥,一动不动。
他检查了一下山田和高桥——都死了。
白石让上面的人把他拉上去。
回到坑边,他把看到的说了一遍。
田中阳子蹲下来,哭不出来。田中源一拍拍她的肩。
渡边一郎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佐佐木和子躺在担架上,已经麻木了。
白石看着这些人——
凶手死了。但没人高兴得起来。
第六天早上,救援队来了。
田中源一前一天晚上冒险爬出通风井,终于找到了救援队。他们带着专业设备,用绳梯把剩下的人一个一个拉上去。
白石最后一个上去。爬上地面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站在坍塌的路边,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洞口,想起这六天经历的一切。
“白石先生。”田中阳子走过来。
她脸上有泪痕,但表情平静。
“谢谢你,”她说,“我终于知道父亲的下落了。”
白石点点头:“你打算怎么办?”
“把他葬了。”她说,“还有中村叔叔。他们应该好好安葬。”
白石在镇上的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坐火车回东京。
火车穿过隧道,穿过山谷,穿过田野。他看着窗外,脑子里还是那片黑暗。
一个星期后,编辑打来电话。
“白石的稿子写完了吗?青野村那个民间工艺的采访?”
白石愣了一下。他完全忘了这件事。
“对不起,”他说,“我没去成。路上出了点事。”
编辑沉默了一会儿:“又出事了?”
“嗯。”
编辑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是……算了,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