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剩十四天二十三小时五十八分。
启明号主控室里，屏幕上的“百星共讲”申请一直在跳。很多人提交了资料，有机械生命、气体生命，还有植物形态的文明。系统自动分类，标记为有效的申请已经超过一百万条。
欧阳振华站在控制台前，没说话。他点了一下屏幕，调出数据报告。过去三天里，新增了四千多个修习点，覆盖三十七个新区域。冲突少了，信号中断的情况也比以前轻。
弹幕不像之前那么多了，现在大家发的内容很简单：
【报名成功】
【等通知】
【我们村长说要带头练】
他点点头，看了眼窗外。外面很安静，轨道正常，能量稳定。他袖口的星图微微发光，不是警报，是他体内的寿元之力在流动。他已经八百岁了，身体变化不大，力量每天都在变强一点。
他转身往休息区走。走到一半，屏幕右下角跳出一条提示：【边缘星域通讯异常 · 持续18分42秒】
他停下脚步。
地图上亮起三个红点，分别在天蝎-ζ、双鱼-X和猎户边缘带。这些地方信号一直不好，常受干扰。但这次不一样，波动有规律，像是某种加密信号。
他看了三秒，手指悬在查看详情的按钮上，最后又收回来。
这不是紧急情况。
也不是他现在能处理的事。
他关掉终端，走进静室。门轻轻合上，直播还在继续，镜头切换到半休眠模式，只留声音：“愿我们，永远在路上。”
——
铁冠星，地下三千米。
皇座殿藏在厚厚的合金岩层下，墙是黑曜石做的，能屏蔽探测。中央的星图不断变化颜色，蓝色是盟友，灰色是中立，绿色是一片一片扩散开的区域。
那是修真文化的影响范围。
卡尔萨斯坐在王座上，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发白。他的脸在阴影里，只有眼睛闪着光。
“百星共讲？”他低声说，“他想让整个宇宙都听他的？”
没人回答。殿里只有他一个人。
三分钟前，他断开了所有通讯，赶走了守卫，关掉了记录系统。他不想开会，也不想下命令，他只是生气。
他突然站起来，一掌拍向控制台。金属面板凹下去，火花飞溅，投影闪了两下，换了线路。新的数据显示：过去一天，十七个星域公开支持试点计划；五个和帝国做生意的文明暂停了资源供应，理由是“要评估文化影响”。
“评估？”卡尔萨斯冷笑，“他是要把所有人变成听话的信徒！把力量锁进那个‘道’里面！”
他在王座前来回走，脚步很重，地面都在震动。墙上一个暗格打开，一台独立终端升起来，显示着情报部门的内部报告。
名单出来了。
三十一个星域对修真体系有意见，其中九个因为“精神引导”出过乱子；十六个怕个人意识被集体吞掉；四个直接说这是“新型洗脑”。
卡尔萨斯停下。
他盯着名单，眼神冷了下来。
“不是没人反对。”他说，“只是他们不敢说。”
他按下按钮，接通加密频道。
“叫特别战略组。”他说，“三个将领，两个分析师，不走公共网络，用量子链路直连。”
等了十秒，五个人的轮廓出现在空中，脸都模糊，身份保密。他们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目标：阻止共修网络扩张。”他说，“手段不限，但要隐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找到那些反对的人，联系他们，给他们技术支持，让他们发声。口号就一句——‘文化自治，拒绝精神统一’。”
一个分析师问：“如果他们要实际帮助呢？”
“给。”卡尔萨斯说，“数据、渠道、舆论工具，全都给。但不能让人知道是帝国在背后操作。让他们自己站出来，说自己不想被‘共修’绑架。”
一个将领问：“要是联盟来查呢？”
“查就查。”卡尔萨斯笑了，“查得越深，越能看出问题。一群散沙谈和平？我倒要看看，当他们自己人开始反对时，还能不能笑着讲什么‘大道普渡’。”
他关掉频道，重新一个人。
星图还在那里，绿色还在往外扩。
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了。
有些地方表面平静，其实早就对“强制和谐”不满；有些文明怕丢了传统；有些当权的人怕百姓觉醒后管不住。只要一点火，就能烧起来。
他走回王座，坐下。
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像心跳。
——
启明号静室里，欧阳振华盘腿坐着，呼吸平稳。外面的直播还在播，弹幕偶尔跳几条：
【刚报名完，手有点抖】
【我爸说这听着像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
【我们这儿信号差，但能听清就好】
他没看。
他在感受体内寿元之力的流动。每有人真心听懂，那股力量就会顺着连接传过来，进入他的经络。这不是抢来的，是别人愿意分享的结果。他知道，只要还有人愿意听，愿意改变，这份力量就不会停。
突然，终端又响了。
他睁开眼。
起身回到主控台。刚才那三个边缘星域的异常信号又来了，这次持续了四十七分钟。更关键的是，频率变了——不再是乱跳，而是像在发送固定信息包，像是秘密联络。
他打开频谱图，放大细节。
弹幕也发现了：
【大佬你看那边】
【这频率不对劲啊】
【像不像有人在偷偷传消息】
他没回应，只是把数据标为“待溯源”，设成中等优先级，后台监控。
不是不重视。
而是他知道，真正的麻烦不会提前报警。
它来了，你也发现不了。
他关掉分析界面，再看一眼全域地图。
绿点还在增加。
就连那些偏远黑暗的地方，也有星星点点的光亮起来。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准备回去。
直播还在继续。
倒计时还在走。
一切照常。
就在他抬脚的时候，终端底部轻轻嗡了一声——量子探测器捕捉到一次远距离信号跳跃，来源是猎户边缘带的一座废弃中继站。
那一瞬间，星图上的一个绿点，闪了一下红光。
他没停下。
门在他身后合上。
舱内灯光变成昏黄。
直播画面里，只剩空讲台，长袍下摆轻轻晃动，袖口星图泛着银光。
弹幕慢慢滑过：
【他去休息了吗】
【刚才那个红光是啥】
【总觉得有点不对】
最后一句话停在屏幕上，没再更新。
主控室安静下来。
而在铁冠星，卡尔萨斯正看着一份加密报告：第一轮联络完成，七个星域同意以“文化保护联盟”名义发声，质疑共修网络的透明度和准入规则。
他合上文件，轻声说：“好戏，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