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成像图上有一片红点在动。五十多个热源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形,正从地铁隧道深处往外爬。任杰的手指还在控制台上敲了两下,像是数心跳。他没看屏幕,摘下眼镜,用卫衣下摆擦了擦,再戴上时,目光已经看向主控室门口。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重,一听就是赵铁柱。
“头儿,人到了。”赵铁柱站在门口,战术背心上有灰,手里拿着半截钢筋当指挥棒,“第一批三十七个,全堵在B3入口,不肯进来,说怕进去了出不来。”
任杰嗯了一声,站起身,把改装瑞士军刀插回腰带。他顺手按了一下空间按钮,一台备用电源模块出现了,冒着冷气。他弯腰接线,咔嗒两声,主控室的灯全亮了,通风口也开始转。
“行了。”他按下广播键,声音不急,“电力恢复,温度正常,水源正在净化。我是任杰,欢迎来安全区。”
外面的声音小了一些。
赵铁柱笑了:“你还真能装镇定,刚才差点把台子敲烂。”
“那是我习惯。”任杰活动手腕,“去吧,带他们进来。记住,女人和孩子优先。”
赵铁柱答应一声,转身走了。任杰没出去,盯着墙角那台空气净化器,看灯从红变绿。他知道外面的人不信。谁会信?前两天还在啃皮带喝雨水,现在突然有人说有地方住,换谁都怀疑是不是陷阱。
但他不怕。事实比说话有用。
B3通道里,人群挤在一起。一个穿破羽绒服的女人抱着孩子缩在角落,眼睛一直看着头顶刚亮的LED灯,好像第一次见电。几个男人围在一起小声吵,说“先进去的肯定先死”“这地方太干净,不对劲”。
这时赵铁柱带着五个退伍兵走过来。他们穿着黑裤黑靴,动作整齐,像末世前的武警。
“按编号进舱!”赵铁柱大声喊,全场安静下来,“每间住四人,有床、水、应急包!女人和孩子优先!别磨蹭,后面还有人等着!”
没人动。
赵铁柱也不生气,走到最近的一间生活舱前,刷手环开门,抬脚进去,当众拧开一瓶净水喝了半瓶,然后坐到床上,翘起腿:“怎么样,要不要尝尝我的口水?”
大家愣了一下,有人笑出声。
一个老头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一步:“真……真能住?”
“不仅能住,还能上厕所。”赵铁柱拍拍床板,“马桶在右边,冲水正常,不限量。现在进来的人,每人发一套衣服、两包压缩饼干、一支体温枪。明天开始排班,守夜、打扫、分饭,干一天活领双份配给。”
这话一出,人群终于动了。
女人抱着孩子第一个走进去,其他人也慢慢跟上。赵铁柱亲自带路,一间间开门,教他们怎么调暖气,怎么按铃找管理员。有个小男孩摸了下床单,回头对他妈说:“妈,是干的。”
他妈哭了。
这边刚安顿一半人,林婉儿也到了。
她从后勤通道进来,高跟鞋换成作战靴,耳垂上的钻石耳钉还在,灯下一闪,很亮。她身后跟着两个搬运机器人——其实是任杰从废弃科技展拿来的服务机甲,现在改成送物资的车。
“第一批物资到了。”她站上临时讲台,声音清楚,“每人每天:水1.5升,食物2000大卡,含维生素片和净水药剂。登记在册,不能多拿。”
下面立刻有人喊:“我老婆还在城东小区!能不能多拿点给她留着?”
“可以。”林婉儿看着他,“但不是现在多拿,是我们会派人去接她。”
人群哗然。
“你派谁去?”又有人问,“外面都是怪物,谁敢出去?”
“我们有侦察队。”林婉儿打开柜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罐头、药品、电池、手电筒,“每周有一次联络时间,可以用电台找亲人。信号我们负责中继。”
她顿了顿,说:“只要还活着,我们就找。”
这句话落下,没人再吵。刚才要多拿食物的人默默退回队伍。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举手:“我能报名当通讯员吗?我以前玩过电台。”
“明早八点,后勤中心培训。”林婉儿点头,“会摩斯密码的优先。”
气氛变了。不是高兴,也不是完全放心,而是一种小心的希望——像冻僵的人第一次碰到暖水袋,不敢抱太紧,怕它凉。
任杰是在中央广场见到他们的。
他走出来时,天已经亮了。阳光从避难所顶部的透光板照下来,在地上画出几道黄光。三十多个幸存者坐在折叠椅上,有的低头吃饭,有的抱着毯子发呆。一个老头正用手给孙子卷烟——没点火,只是习惯。
任杰站上高台,背后的大屏忽然亮起,画面切换:东京地下车库、柏林地铁站、悉尼港口仓库……十几个地方,全是同样的避难所,灯光一个个亮起来,像星星被点亮。
“这不是唯一的地方。”任杰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楚,“是我们一起建的家。”
没人说话。
赵铁柱站起来,走到前面,举起右手:“愿守此地,共抗末世!”
声音像炸雷。
一个女人跟着站起来,举手:“愿守此地!”
接着是戴眼镜的年轻人,抱孩子的女人,老头、中年男人、穿校服的学生……一个接一个,三十多只手举了起来。
“愿守此地,共抗末世!”
声音不齐,有点抖,但一遍比一遍响。
任杰没带头喊,也没鼓掌。他就站着,看着这些人,手指又敲了两下台面。这次不是紧张,也不是倒计时,更像是确认什么还在。
仪式结束,人群慢慢散开。有人去领物资,有人找床位,还有几个人主动找赵铁柱问能不能帮忙巡逻。林婉儿已经在核对清单,一边念数据一边转耳钉,眉头皱着,像在算账。
任杰回到主控室,第一件事是调出空间结构图。所有物资归档完成,空间稳定在“城市街区级”,不再扩张。他又看了眼全球坐标——所有分身都在待命,没有异常。
他靠在椅子上,松了一口气。
外面阳光很好。走廊里传来孩子跑的声音,还有人在哼歌,调子歪,但确实是《野狼Disco》。
“白嫖使我快乐……”那人唱,“左边画个龙,右边……哎哟忘了词。”
任杰嘴角动了一下。
他拿起通讯面板,准备看下一个任务。就在这时,监控大屏右下角闪出提示:C区通风管道异物警报。
他皱眉,放大画面。
管道里面很黑,热成像显示有一个小热源在动,速度不快,方向明确——朝着生活区。
任杰的手指停在操作键上,没有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