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把博物馆馆长的电话挂断,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拖沓又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气,还没抬头,我就闻见了一股泥土和青草混着的乡土味。
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个灰头土脸的汉子,裤腿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泥点子,肩膀扛着个皱巴巴的蛇皮袋,正是我远房的表哥,王大强。
“辰子!可算找着你了!”大强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咚”的一声,人就扑过来攥住我的手,指节硌得我生疼,掌心全是汗,还带着老茧磨出的糙意,“你可得救救我们家!再这么下去,我们一家老小都要活不下去了!”
我把他让进院里,给他倒了杯凉白开。大强捧着杯子,手还在抖,杯壁上的水洒了一地,半天才缓过劲来,一开口就带着哭腔:“辰子,你说邪门不邪门?开春种的玉米,隔壁老李家的都结棒子了,我家的就蔫头耷脑,到现在都没结几个,收成就够喂鸡的;养的二十多只土鸡,接二连三病死,死的时候都缩成一团,兽医来看了也查不出毛病,打针吃药都没用;更要命的是,上个月我去地里看庄稼,好好的田埂,莫名其妙就踩空了,腿直接断了,现在还一瘸一拐的!”
他抹了把脸,通红的眼眶里眼泪直打转:“这半年就没顺过!我家小孙子也总发烧,半夜哭,我娘天天坐在门槛上哭,说是不是祖坟撞了邪。我听说你现在是真本事的风水先生,专门帮人破煞局,就连夜赶过来了,你可不能不管我!”
我心里一沉。农村的事儿,十有八九都跟阴宅风水挂钩,祖坟的气场直接连着整个家族的运势,要是祖坟出了问题,那就是全家遭殃。大强家在山脚下的村子,我小时候跟着爷爷去过一次,那时候祖坟还好好的,松柏茂盛,地势干爽,怎么短短几年就成了这样?
“哥,你别急,我跟你回村看看。”我拿起桌上的铜罗盘,指尖在罗盘边缘轻轻一擦,发出清脆的声响,“阴宅的事儿不能拖,咱们明天一早就走,赶在太阳落山前到祖坟,按规矩办事。”
大强一听,当场就红了眼,扑通一声就要跪下,我赶紧伸手把他扶起来,他的膝盖还带着泥,磕得额头都红了一片:“辰子!谢谢你!你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没有你,我们一家都完了!”
我让他在院里歇着,当晚翻出爷爷留下的《阴宅风水要略》,把水浸坟、路冲煞的化解方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把罗盘校准,把朱砂、黄土、松树苗都准备妥当。爷爷生前常说,阴宅风水是积德的事儿,不能糊弄,每一步都要按农村的老规矩来,不然不仅救不了人,还会反噬自己。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跟着大强坐大巴回了村。车子越往山里开,空气里的沉滞感就越重,到了村口,远远就看见大强家的玉米地,一片枯黄,跟旁边人家绿油油的田地形成了鲜明对比,风一吹,枯黄的玉米叶沙沙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看得我心里直发紧。
大强家在村东头,是间土坯房,院墙都塌了一角,院子里乱糟糟的,鸡窝空着,只剩下几只蔫头耷脑的鸡,墙角堆着没卖出去的坏玉米,大强娘坐在门槛上,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我们回来,扑过来就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念叨:“辰子,你可来了,快给我们家看看。”
我没多说话,拿起桌上的铜罗盘,就往村后的祖坟地走。大强家的祖坟在山脚下的一片洼地里,远远看去,坟头泡在一片浅浅的积水里,周围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坟的右侧,一条新修的土路直通山下,货车、农用车来来往往,车轮碾过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抖,连路边的草都跟着晃。
我拿着罗盘往坟前一站,指针瞬间疯狂乱转,发出尖锐的嗡鸣,罗盘的铜面都跟着发烫,这是煞气重到凝成实质的征兆。
“辰子,是不是……是不是这坟有问题?”大强的声音都在抖,跟在我身后,一步都不敢走远。
我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坟前的积水,冰凉刺骨,混着一股腐叶和泥土的臭味道,指尖沾了一层湿冷的泥:“哥,问题大了。这坟在低洼地,雨水全积在坟前,形成了‘水浸坟’的格局,阴宅泡在水里,先人不得安宁,后代的气场就被冲散,庄稼歉收、家禽病死,你摔断腿,都是这么来的。”
我又指了指右侧的土路,土路笔直,正对着坟头,像一把横着的刀,直直劈向坟茔:“还有这个,路直冲坟头,是‘路冲煞’,车子来来往往,煞气撞在坟上,把祖坟的气场全冲散了,双煞临门,你们家能顺才怪。”
大强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扶着旁边的歪脖子树才站稳,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那……那还有救吗?辰子,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我们一家就靠这几亩地活了。”
“有救。”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语气笃定,“阴宅的煞,只要按农村的规矩修整,就能化解。不过这事儿得按老规矩来,不能马虎,得请村里的长辈看着,按节气办事。”
我当场就给大强列了修整方案,每一步都讲得明明白白,还找来了村里的老支书,让他做个见证:
“第一,明天找村里的乡亲帮忙,把坟前的低洼地全部填平,必须用干净的山土,不能带杂草根,再铺一层碎石,防止雨水再积起来,还要挖一条顺着山势的排水沟,把积水引到山涧里,绝不能让坟前再积水。
第二,在祖坟的右侧,正对土路的位置,种上三棵松树,松树属阳,又长青,能挡住路冲的煞气,护住祖坟的气场,松树要栽得正,间距不能差一寸,得用罗盘测准位置。
第三,我用朱砂和黄土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在坟头画一道护坟符,符要画得规整,按爷爷传的法子来,再在坟的四周撒一圈朱砂,布个小的镇煞局,让先人的阴灵安宁。
另外,你回家在院子里种上一圈艾草,艾草能驱邪净化,把家里的煞气散出去,再在堂屋挂一串五帝钱,稳家里的气场,每天用艾草水洒院子,坚持一个月。”
老支书在一旁听着,连连点头:“辰子这法子,按老规矩来,靠谱,就按他说的办。”
大强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当天就找了村里的乡亲帮忙,第二天一早就动工。我全程盯着,每一个细节都亲自把关:填坑的土必须是从后山挖的干净新土,不能带一点杂草;碎石要铺得平整,不能有凸起;排水沟要挖得比坟前低半尺,顺着山势引出去,不能倒灌;松树要种在正对路冲的位置,我用罗盘测了三次,确认方位精准,才让大强栽下去。
忙活了整整一天,坟前的积水全排干净了,低洼地被填得平平整整,三棵松树笔直地立在坟旁,像三个守陵的卫士。我拿出朱砂和黄土,按爷爷传的法子,在坟头画了一道护坟符,符角朝上,符线笔直,又在坟的四周撒了一圈朱砂,朱砂的红色在黄土里格外显眼,透着一股阳刚的气。
做完这一切,我拿着罗盘再测,指针稳稳地指向正南,不再有丝毫晃动,之前沉重的煞气彻底消散,一股祥和的气场缓缓笼罩住祖坟,风一吹,带着松针的清香,再也没有之前的腐臭味。
“成了。”我长舒一口气,对大强说,“哥,从今天起,祖坟的煞局破了,你们家的运势会慢慢好起来。记住,每年清明都要给坟除草、填点土,保持坟前干燥,松树要好好养护,不能砍,也不能让牲口碰。”
大强对着祖坟“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的红印更明显了,起来的时候,眼泪混着泥土流下来,滴在坟前的黄土上:“先人啊,辰子帮你们修好了坟,你们保佑我们一家,以后年年给你们上坟!”
回到大强家,我帮他在院子里种了一圈艾草,艾草的叶子绿油油的,带着一股清香味,又在堂屋挂了五帝钱,教大强娘每天用艾草水洒院子,擦桌子。大强娘拉着我的手,塞给我一沓用手帕包着的钱,我推了回去:“姑,都是亲戚,谈钱就见外了,我不能收。”
大强急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辰子!这是我们的心意!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救了我们一家,怎么能不收钱!这钱是我们借遍了亲戚凑的,你必须收下!”
我笑着摇头:“哥,真不用。等你们家运势好了,丰收了,给我带点自家种的玉米、小米就行,都是亲戚,谈钱就生分了。”
在村里住了三天,我又帮大强调整了家里的灶台、水井的位置,灶台要靠东,水井要避开院子的煞气位,又帮他给鸡窝换了位置,建在院子向阳的地方,稳了家里的气场,才回了城。
接下来的三个月,大强每隔半个月就给我打一次电话,声音一次比一次响亮,全是好消息:
“辰子!玉米长起来了!比隔壁老李家的都高!叶子绿油油的,都结大棒子了!”
“辰子!新买的鸡仔都活蹦乱跳的,再也没病死过,现在每天都下蛋,能卖不少钱!”
“辰子!我的腿好了!能下地干活了,现在挑着担子走山路都不疼了!”
三个月后,大强扛着满满两袋自家种的玉米、小米,还有一沓用布包着的钱,专程来城里找我。人还没进门,声音就传了进来,带着一股子爽朗的劲儿:“辰子!丰收了!我们家大丰收了!”
他把粮食放在院里,把布包着的钱塞到我手里,打开一看,是崭新的一千块钱,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辰子!你救了我们一家人的命!这钱你必须收下,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不多,但都是我们的血汗钱!现在我们家顺顺利利,我娘不哭了,小孙子也不发烧了,庄稼收成,鸡也养得好,全是你的功劳!”
我看着大强黝黑的脸上满是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心里也暖暖的。我把钱收下了,这不是酬劳,是亲戚的心意,是我靠真本事挣来的认可,是一份沉甸甸的情分。
经此一事,我在农村也彻底出了名。周边村子的人听说我能破阴宅煞局,稳家族运势,纷纷找上门来,请我看祖坟、调家里的风水。有的村民拎着自家种的鸡蛋,有的扛着红薯,还有的塞给我一把花生,虽然不值钱,但都是心意。我的人脉,从城里的小区、商铺,延伸到了农村的田间地头,生意越来越红火,找我的人也越来越多。
我始终记得爷爷的话,风水之道,不分贵贱,不分城乡,不管是城里的商铺,还是农村的祖坟,只要能帮人解决难题,就是积德,就是行正道。
送走大强,我拿起铜罗盘,指尖划过盘面的符文,符文被磨得光滑,却透着一股沉稳的气,眼神愈发坚定。从城中村的赵半仙碰瓷,到古董店的周叔,再到农村的表哥大强,我的风水之路,越走越宽,越走越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每一步都帮了人。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还带着点挑衅:“林师傅,我家的宅子闹鬼,半夜总听见哭声,你敢不敢来看看?”
我握着罗盘,指尖轻轻一旋,罗盘的指针转了一圈,又稳稳停住,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冷笑。不管是妖魔鬼怪,还是阴宅凶局,只要有人找我,我都接了。我的风水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