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撞上铁皮屋顶的响动刚落，姜燃已经站在了山腰训练点的第一道障碍前。
这地方比破屋还糙，几块锈钢板拼成的靶场，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战术路线，远处架了个摇摇欲坠的高台，上面吊着个半吨重的钢靶，随风晃得像在挑衅。
“你刚才说‘更强’。”她转头，红褐色狼尾甩了下，“那就别光说不练。”
霍烬从背包里取出便携信号干扰器，咔哒两声打开开关：“模拟敌人逼近，声光全开，你准备好了喊我。”
“等会儿。”她突然伸手，从工具包里摸出一颗草莓味棒棒糖，咔嚓咬了一大口，含在嘴里慢慢嚼，“现在好了。”
他看了她一眼，按下启动键。
霎时间，四周警报灯狂闪，低频喇叭发出类似追击无人机的嗡鸣，地面震动装置启动，模拟重型载具逼近的节奏。姜燃瞳孔微缩，呼吸一滞——但没炸。
“不对。”她吐掉糖棍，“太假了。这不是要杀我的感觉。”
霍烬关掉一半设备：“你要的是真实杀意？”
“我要的是我能控制的愤怒。”她拍了拍胸口，“以前一急就爆，现在得想爆就爆，想停就停。不然下次打到一半你被人偷袭，我还在这儿哭着找糖吃？”
霍烬沉默两秒，忽然解了西装扣子，扯松领带，把眼镜摘下来塞进内袋。他站到她面前，声音冷下来：“那我就不陪你演了。”
下一秒，他猛地欺身而上，手刀直劈她颈侧。姜燃本能格挡，却被他顺势绊腿掀翻，后背砸进沙坑。
“你来真的？”她翻身跃起，嘴角反而扬起来。
“你不是要可控爆发？”他站着不动，眼神锋利，“那就让我看看，你能拿捏几分火候。”
她深吸一口气，闭眼。舌尖回味着刚才那口糖的甜味，想起小时候躲在实验舱角落，靠舔化糖纸撑过电击测试的日子。甜味像根线，把她从混乱情绪里一点点拉回来。
再睁眼时，血丝已爬上瞳孔边缘。
她助跑、起跳、蹬墙翻腾，一脚踹向悬吊钢靶。轰的一声，铁链崩断，钢靶飞出去三米远，在地上砸出个浅坑。
“成了！”她落地一个翻滚，咧嘴笑开，“甜食果然是人类文明的燃料！”
霍烬走过来，递上一瓶水：“情绪锚点稳定了？”
“稳了。”她拧开瓶盖灌了一口，“下次你再装温柔老公，我就想你割腕喂血那事儿，保准一秒暴怒。”
“……”他面无表情抽回水瓶，“建议别拿这个当触发技。”
第二轮训练直接进对抗区。碎石坡、废弃集装箱、倾斜钢梁组成的迷宫地形，适合近身突袭与反制。
“这次换我攻。”霍烬活动肩颈，左锁骨处胎记在冷光下泛着暗红，“你防。”
话音未落，他人已消失在第一个拐角。
姜燃屏息贴墙，耳朵捕捉每一丝动静。三秒后，她突然转身挥肘，正撞上从上方钢梁跃下的黑影。两人交手数招，拳脚带风，打得集装箱哐当作响。
第四次交锋，霍烬使出锁喉技，却在收力瞬间迟疑半拍。
姜燃立刻反手扣住他手腕，膝盖顶向肋下，顺势将他按在钢板上，膝盖压着他胸口。
“你又怕了。”她喘着气，“是不是觉得我一激动就会失控？”
“我不是怕伤你。”他盯着她，“是怕你为了护我，把自己豁出去。”
“那你更该相信我。”她低头，右眼角泪痣轻轻一跳，“你越怕，就越慢。慢一毫，死的就是你。”
霍烬静了两秒，忽然笑了下：“行，那我不装了。”
他猛地发力翻转局势，动作狠厉不留余地，逼她全程高速应对。第三次对攻中，姜燃提前预判他迂回路线，抢先卡位，一脚踹在他支撑腿上，反手擒臂过肩摔——
霍烬背脊砸地，闷哼一声。
“服了。”他躺在地上没动，“你这预判，快赶上读心了。”
“你每次偷袭前，左肩会往下沉零点三公分。”她伸手拉他起来，“而且你靠近我时，呼吸会放轻半拍——跟昨晚藏在我背后切通讯线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握住她的手站起来：“所以以后别指望我手下留情。”
“求之不得。”
最后一项是装备调试。微型电磁脉冲弹躺在工作台上，外壳拆开，线路裸露。
“充能模块不稳定。”姜燃用镊子夹着电路板，“上次只能瘫痪五秒，这次得再撑一会儿。”
“我带了备用电源。”霍烬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块银色小方块，“军规级锂芯，能顶三十秒峰值输出。”
“你连这都备了？”她挑眉。
“你都能一拳打穿墙，我带块电池怎么了？”
两人配合熟练，她调频率，他焊接口，六分钟后，改装完成。测试启动，干扰波扫过五十米内的所有电子设备，灯光闪烁持续了整整6.8秒。
“够用了。”她把装置收回工具包，顺手塞了颗柠檬味硬糖进去，“以防万一。”
霍烬检查完自己的战术手枪和通讯器，抬头看她：“状态呢？”
“满格。”她活动手腕，指节咔咔作响，“随时可以揍人。”
他点点头，走向高坡边缘，望向远处漆黑的化工厂方向。她没跟上去，而是坐在训练场边沿的木箱上，像上一章那样，一格一格清点工具包里的零件。
夜风穿过钢板缝隙，发出呜呜的哨音。
她忽然抬头，右眼角泪痣轻轻一跳。
霍烬站在坡上没动，背影笔直如刀。
他们都没说话，也不需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