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手机响了第三下时，他刚把最后一个包子吃完。
他看了眼屏幕，是叶昭凰发来的短信：【速来B栋模拟法庭】。
他没多问，站起来就走。路过门口时，顺手摸了下手腕上的青铜手环，凉凉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昨晚的事已经传开了，他知道躲不掉，也不想躲。
他骑上电驴，回头看了眼别墅大门，越来越远。
五分钟后，他到了法学院B栋楼下。车把上还挂着空塑料袋，几个学生看见了，小声议论：“这人谁啊？骑外卖车来的？”旁边的人笑了：“还能是谁，赘婿呗。”
秦川没理他们，直接走进楼里。
模拟法庭门口围了不少人，有学生，也有记者拿着相机。他一眼看到叶昭凰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叠纸，脸色不太好看。
她看见他，马上把资料递过来：“张教授住院了，你是替补。答辩马上开始，没时间准备。”
秦川接过资料，快速看了一眼。题目是刑事辩护案例分析，是常规题型。他点点头，推门进去。
法庭里灯很亮，评委席坐着七个人，两边坐满了人。他走到叶昭凰队伍的位置坐下，队友都没说话，气氛很沉。
对面的辩手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转着一支银色钢笔。笔尾一下下敲在桌上，嗒、嗒、嗒。
秦川眯了下眼睛。
这个动作他见过，是陈文渊的习惯。
对方抬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他。
主持人宣布答辩开始，抽签决定顺序。叶昭凰队先发言。
第一轮由对方提问。那人站起来，语气平静：“我方提问——如果证人作伪证后主动翻供，是否应免除刑事责任？”
全场安静。
这个问题看起来合理，其实有陷阱。答“是”，等于支持逃避法律；答“否”，又显得没有人情味。更重要的是，它会让人觉得叶昭凰这边在包庇犯罪。
秦川没有马上回答。他看向评委：“请问这次答辩用的是现行《刑法》吗？”
评委愣了一下：“当然。”
“那根据《刑法》第三百零五条，伪证罪主体在侦查阶段如实供述，可以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但免除责任必须由司法机关认定。”秦川站起身，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这个问题，是在教人逃避法律责任。”
说完，场下安静了两秒。
接着有人鼓掌。
先是零星几下，然后越来越多。连评委也有人点头。
叶昭凰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对面的辩手脸色变了。他握紧钢笔，又问：“那如果嫌疑人杀人后自首，但证据不足，是不是该判无罪？”
这一问更狠。
表面上问的是“疑罪从无”，其实是想逼秦川进死角——说“该判”，就是违背法律原则；说“不该判”，就会被说成包庇凶手。
秦川站着没动。
“这个嫌疑人，拿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书了吗？”他突然反问。
对方一愣：“题干没提。”
“他有立功表现吗？”
“……没有说明。”
“他是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吗？”
“这些都不在案例里！”
秦川冷笑：“对，都不在。那你拿一个信息不全的案子来问我，是考法律，还是玩文字游戏？”他往前一步，“《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写得很清楚，定罪要证据确实充分，不是靠假设。你这个问题，本身就违反司法原则。”
全场哗然。
有人小声说：“卧槽，这都能拆？”
记者的镜头全都对准了秦川。
叶昭凰一直没抬头，但她手里的笔停了很久。
对面辩手还想说什么，主持人打断了：“请围绕问题回答，不要跑题。”
那人咬牙，换了个问题：“那你怎么看司法实践中程序正义和社会舆论的关系？”
秦川笑了笑：“程序正义就是最大的社会舆论。老百姓要的不是结果多爽，而是过程公平。”他顿了顿，“你要是真关心舆论，不如先管好你老师——上次栽赃学生作弊的事，热搜还没撤呢。”
这句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台下有学生忍不住笑出声。
对面辩手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啪”的一声。
一支钢笔摔在地上，断成两截。
所有人回头。
陈文渊坐在最后一排，脸色铁青。他看也没看台上，直接起身，转身走了。
门被狠狠甩上。
法庭里一片寂静。
几秒后，不知谁先鼓掌，接着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秦川没动。
他慢慢坐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水有点凉，喝下去让他清醒了些。
叶昭凰这时抬起头，看向他。
两人目光对上。
她没说话，但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那种审视，也不是昨晚追着他时的怀疑。而是一种重新认识的感觉。
他没说话，只是对她点了下头。
然后转头看向评委席。
刚才那个点头的评委，袖口露出半截纹身，像是一条蛇。他记得这人不是本校的，是外请的。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一战结束了。
他们赢了。至少现在是。
他放下水瓶，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议论：
“这赘婿……能把刑法条文背出来？”
“不是吧，他真是送外卖的？”
“你看他手腕那个铜圈，听说是古董……”
声音越来越多，但他没再在意。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新短信，陌生号码。
只有八个字：【他们盯上你了】
他盯着这行字，没删，也没回。
抬头时，他看到叶昭凰把一份文件放进包里。那页纸右下角有个模糊的红色印章，形状像一把钥匙。
他记住了。
门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鞋尖上。
他坐着没动，等着主持人宣布下一环节。
旁听席有人举起相机，闪光灯一闪。
他抬手挡了下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