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了一下,秦川低头看了眼屏幕。
是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只有八个字:他们盯上你了。
他没回,也没删,把手机塞进裤兜,站起来。台上的掌声还在响,但他已经不想听了。叶昭凰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拎着包,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他知道她听懂了刚才那番话的意思。
两人走出法学院B栋,阳光很刺眼。外面停着几辆黑色商务车,穿西装的人进进出出,还有记者扛着摄像机在拍。一个男声从后面传来:“秦同学,能采访一下吗?听说你是外卖员?”
没人回答。
秦川跟着叶昭凰上了车。司机是叶家的老李,不说话,车子启动,直接开往江城大学法学院附属会馆。
庆功宴在三楼宴会厅。
门推开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有老师,有学生,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胸前别着嘉宾牌。香槟塔摆在中间,灯光照着,闪闪发亮。
“坐那边。”叶昭凰指了指角落的位置。
秦川点头,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他没碰桌上的果汁和酒水,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周围。
王振海坐在主宾位。
他穿着深色唐装,左手戴着翡翠扳指,正和旁边的人笑着说话。看到秦川进来,他眼神顿了一下,然后举起酒杯,朝这边点了下头。
秦川也举起矿泉水瓶,算是回应。
开场致辞很快结束,大家开始自由交流。有人来敬叶昭凰的酒,她轻轻抿了一口就放下。也有人想跟秦川说话,但他不主动开口,对方也就走开了。
十分钟后,王振海站起身。
他端着一杯红酒,慢慢走过来。
“小秦啊,”他笑得很温和,“刚才答辩我看了直播,真不错。咱们江城的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劲儿。”
秦川抬头看他。
“谢谢王总夸奖。”
“来,我敬你一杯。”王振海把酒杯递过去,“祝贺你为叶家争光。”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这个动作很奇怪。按规矩,敬酒应该自己倒,没人会直接把杯子递到别人手里。但没人说话,都在看。
秦川盯着那杯酒。
酒是暗红色的,表面有一圈小气泡。他闻了一下,有一股淡淡的杏仁味——不是新鲜的,是放久了的那种,有点发馊。
他接过杯子。
手指碰到杯壁时,玻璃微微变热,气味更明显了。
是假毒药。网上三十块包邮那种。
他笑了笑,仰头喝完。
全场一片死寂。
叶昭凰猛地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
王振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味道怎么样?”秦川放下杯子,抽出纸巾擦嘴。
“还行,就是这毒买得不太专业。”
边上两个服务员的脚步都停住了。
“你说什么?”王振海声音低了些。
“我说,”秦川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您买的毒药是假货。真氰化物无色无味,哪像这个,一股陈年杏仁罐头的味道。”
他看着王振海的眼睛:“王总,下次别省这点钱。要杀我,就得用真的。”
宴会厅里没人笑了。
刚才还热闹的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悄悄挪椅子。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学生偷偷打开录像功能,镜头对准了主桌。
王振海站着没动。
他的右手慢慢握紧,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光。他盯着秦川,嘴角还在笑,但眼神变了。
像是要把他碾碎。
“有意思。”他终于开口,“年轻人,胆子不小。”
“我不胆小。”秦川靠回椅背,“我只是知道,有些人表面请喝酒,其实是想送我走。这种人,我不怕。”
叶昭凰低声问:“你早看出来了?”
秦川转头看她。
“从他走近就开始闻了。”他说,“黑诊所用过同款,我记住了味道。”
她没再问,只是把包往身边收了收,高跟鞋轻轻点了一下地。
王振海转身走了。
他没回主位,去了阳台。背对着大厅,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不到一分钟挂断,回来时又笑了,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秦川注意到,他左手指甲在桌布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浅痕。
时间过去。
主持人宣布自由交流结束,接下来是合影。大家陆续起身,往香槟塔前聚集。叶昭凰也被几位教授叫去拍照。
秦川没动。
他坐在原地,看着王振海被人簇拥着走向人群中心。那人一边笑一边抬手整理领口,袖口露出半截纹身——蛇缠着一把钥匙。
和刚才模拟法庭那个评委一样。
原来早就安排好了。
他摸了下手腕上的青铜手环,冰凉。
这时,一个服务员走过来换餐具。路过时,指尖在桌角轻敲两下。
秦川看了一眼。
那人后腰别着一支钛合金钢笔。
和陈文渊那支,一模一样。
他慢慢站起来。
香槟塔前,闪光灯不断闪。王振海站在中间,笑容满面。叶昭凰站他右边,不远不近。摄影师喊“看这边”,所有人微笑抬头。
秦川朝那边走去。
他走得不快,穿过人群。有人让路,有人回头看他。没人说话。
走到香槟塔第三层时,他停下。
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杯酒。
杯口有口红印,应该是叶昭凰碰过的。
他举起杯子,在灯光下看了看。
酒很清,没有气泡,也没有味道。
真正的毒,从来不会让你闻到。
他把杯子放回去,手指在杯脚多停了一秒。
王振海的目光扫了过来。
两人对视。
秦川笑了笑,没说话。
王振海收回视线,继续和身边的人寒暄。
秦川转身往出口走。
经过服务台时,他顺手拿了个餐巾纸包住的叉子,塞进口袋。
门外走廊很安静。
他靠墙站着,掏出手机,翻到那条短信。
【他们盯上你了】
他点开对话框,输入三个字:
“我知道。”
还没发出去,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叶昭凰走出来,手里拿着包,眉头皱着。
“你要走?”
“还不算晚。”他说,“戏才刚开始。”
她看着他几秒,压低声音:“王振海刚才让人换了你的座位。”
秦川挑眉。
“原本你该坐主桌第二排,现在变成角落。他提前半小时来的,亲自改的座位图。”
秦川沉默两秒,笑了。
“所以他不怕我喝毒酒。”他说,“他怕的是我在正确的位置,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叶昭凰咬了下嘴唇。
“那你现在打算?”
秦川抬头看天花板。
通风口的格栅整齐排列,其中一块边缘有划痕。
他记得,B7别墅地下诊疗室的通风口,也是这样被撬过的。
“我打算,”他把手机放回兜里,“留下来,把剩下的酒都尝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