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四百二十五年,九歌挥师东征,剑指东临。沈临安领兵出征,仅用五日便破城而入,一路势如破竹,直捣东临主殿,将那懦弱无能的东临君主生擒于王座之上。
东临国破,君主自知在劫难逃,却仍端着高高在上的帝王架子,色厉内荏地放着狠话:“朕乃东临一国之君,你敢动朕?小心朕抄你九族!朕的三千甲兵何在?”沈临安面无波澜,只静静立在殿中,冷眼瞧着他最后的疯狂。此时主殿四周早已被九歌铁骑围得水泄不通,别说东临的甲兵,连半个东临士卒的影子都见不到。“拿下!”随着沈临安一声令下,铁骑瞬间将东临君主团团围住。那庸君这才彻底慌了神,忙以高官厚禄、金银珠宝相诱,可沈临安一身忠骨,岂会为外物所动?最终,东临君主在骂骂咧咧的嘶吼中,被九歌铁骑押了下去。
东临既已收复,沈临安却未曾懈怠,始终记着陛下临行前交代的任务——寻人。他虽不解,九五之尊的陆璇为何会对一个敌国臣子如此上心,但他素来是“陛下所指,便是臣剑尖所向”的性子,从不多问、从不质疑,只一心领命办事。
出发前,陆璇曾交给他一幅画像。沈临安循着画像,将东临的宫阙殿宇搜了个遍,却始终不见画中人的踪影。寻常牢狱早已排查完毕,唯有那关押重刑犯的地牢,因位置隐秘,连东临的低阶侍卫都不知晓其所在,更遑论异国之人。沈临安行事果决,直接抓来一名东临的重量级武将带路,一路畅通无阻,直抵那暗无天日的地牢深处。
地牢是东临最深的暗狱,终年不见天日,唯有壁缝间零星的萤火,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投下几缕摇摇欲坠的微光。
空气里翻涌着令人窒息的腥气——未干的血味混着铁锈的冷涩、霉斑的腐臭,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直钻鼻腔的腐肉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喉咙,叫人胃里翻江倒海。随行的九歌铁骑皆是沙场浴血的硬汉子,此刻也忍不住别过脸,压抑着阵阵干呕。九歌皇城的天牢虽也阴寒森严,却从无这般破败颓圮、浊气冲天的模样,每一寸空气都浸着绝望与苦难。
牢中关押的重犯听见脚步声,纷纷扑到铁栏前,枯瘦的手抓着栏杆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声声含混的冤号、绝望的嘶吼,在逼仄的甬道里来回冲撞, 昭示着暗狱的森然恐怖,连石壁都似在震颤。沈临安目光冷冽,扫过一张张扭曲的脸,他此行可不是来当大释天下的仁者的,不过匆匆一瞥,确认非陛下要找之人,便径直朝着暗狱最深处走去。
甬道尽头,铁架之上,缚着一位少年。
沉重的玄铁锁链深深嵌进他的手腕与脚踝,勒出森然的血痕,将他牢牢钉在冰冷的铁架上。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与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可那肌肤之上,却横亘着无数狰狞的伤口,新旧交叠,深可见骨,暗红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色泽,顺着肢体缓缓滴落,在地面晕开一片片刺目的红。
他的手指纤细修长,曾是握笔抚琴的手,此刻却无力地垂着,腕间的红痕仍在不断渗血,每一道痕迹,都刻着他未曾停歇的挣扎。沈临安取出怀中画像,目光在少年与画间缓缓落定——眉眼轮廓分毫不差,正是陛下心心念念要寻的人。
沈临安一生征战,见惯了尸山血海、刀光剑影,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可此刻望着铁架上奄奄一息的少年,望着那满身伤痕与不屈的风骨,素来波澜不惊的眉眼,也不由得微微蹙起,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郁。
参见陛下!”沈临安躬身行礼,心头震撼无以复加——那位执掌九歌万里江山的帝王,竟真的亲赴东临,踏过千里烽烟,至此寻他。
陆璇周身寒气凛冽,周身气压低得骇人,全然不顾周遭将士的目光,径直朝着少年走去。他反手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剑,寒光一闪,便斩断了束缚少年的玄铁锁链,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不等众人反应,他已俯身,横腰将那满身伤痕的雪易之打横抱起,声音冷得像冰:“传太医!”
太医提着一颗心,战战兢兢地为雪易之诊治。他抬眼偷觑,只见九歌帝王面色沉凝,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那眼神仿佛在说:若救不回人,便要他陪葬。太医不敢有半分怠慢,诊脉施针,半晌才躬身回禀,声音发颤:“陛下,雪公子暂无性命之忧,只是伤势过重、心力交瘁,一时半会儿难以苏醒,约莫明日便可醒转。”
“退下。”陆璇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太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唉!自古帝王多疑心,这好好的人,竟被磋磨成这副模样……”千寻疾吊儿郎当地从殿外走进来,话音未落,便对上陆璇一道冰冷刺骨的眼刀。他瞬间收了嬉皮笑脸,忙不迭表忠心:“陛下!臣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绝无半分诋毁之意!臣是说这东临的臣子太苦了,您可千万别听小人挑拨!臣自幼跟着您,指哪打哪,绝无二心……”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演得活灵活现。
“闭嘴。”陆璇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吵到他了。”
千寻疾瞬间噤声,站在原地,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我失宠了?”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