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绿色数字还在跳，1,024,891，像一串不会断的弹幕，固执地浮在黑屏上。张凡没动，手指悬在开机键上方，指尖发麻。信号格空着，WiFi连不上，基站像是被人从地图上抠掉了。他低头看了眼胸前的黄符纸，那东西贴着锁骨的位置，正一抽一抽地发烫，像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片。
苏软软靠在水箱边，摄像机还举着，镜头对准天空那道裂口。云层撕开的缝比刚才宽了，边缘泛着紫光，隐约能看见里头有锁链晃动，还有影子在爬。她没说话，只是把机器抱得更紧了些，指节都白了。
“录到了。”她声音压得很低，“三遍都是这样，不是故障。”
张凡嗯了一声，没抬头。他知道不是故障。刚才那一波阴德涌入后，系统短暂恢复了一瞬，他听见了——成千上万的哭声，从地底往上冲，说门开了，说锁链断了，说他们被放出来了。不是普通的鬼魂作祟，是枉死城的封印被动了。
秦广王和财务总管，为了搞垮玉帝，真敢把地府的牢笼给炸了。
风刮得越来越邪，旗杆上的破布条啪啪拍着铁皮，像有人在背后扇耳光。远处高架上那辆失控的货车已经撞弯了护栏，卡在匝道口冒烟，没人去救，也没人敢靠近。整座城市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车停了，人蹲在屋檐下不敢动，连狗都不叫了。
张凡掏出老式钱包，翻开夹层。护身符还在，灰扑扑的一小块纸，边角有点卷。他用拇指蹭了蹭，没反应。系统界面点不开，转账、鉴定、灵体对话全灰着，唯独阴德值还在涨，像个漏电的灯泡，闪一下，亮一下。
“我们现在……能干嘛？”苏软软终于开口，嗓子有点哑，“报警？打119？还是直接直播喊救命？”
张凡摇头：“报不了。这事儿超纲了。警察来了也得掉头跑。”
“那怎么办？等死？”
“等。”他说，“等一个能管这事的人。”
话音刚落，胸口那张黄符纸猛地一震，像是被人从里面踹了一脚。张凡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背撞上水箱。紧接着，一道金光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劈开云层裂缝，直直砸在天台中央。
光柱落地没炸，也没响，就那么静静立着，像根通天的电线杆。几秒后，光影扭曲，凝成一个虚影——金袍加身，胡须花白，袖口还沾着辣条油渍。玉皇大帝站在那儿，眉头拧成个疙瘩，手里捏着一块没吃完的辣条。
“外甥！”他嗓门跟打雷似的，“撑住！舅舅给你开权限！”
张凡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别人见玉帝都得跪，他倒好，第一反应是：“您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吃辣条？”
“王母又收我零食，我藏兜里的，趁她打麻将偷摸啃两口。”玉帝一边说一边抬手，掌心朝上，一道金光在他手心盘旋，渐渐凝成一卷篆文圣旨，“别废话，接好了！”
圣旨脱手飞出，悬浮在张凡面前。金边黑底，字是朱砂写的，龙飞凤舞，开头就是“敕封张凡为三界阴阳巡察使，执掌阴阳秩序，代天巡狩”。
张凡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巡察使？这职位听着比“人间好物超市老板”霸气多了。
他还没回过神，手机突然一震，屏幕自动亮起。系统界面唰地刷新，所有功能恢复正常，最顶上一行大字格外扎眼：【冥宝余额：9000亿】。
九千亿。
三个零叠一起的那种。
他手指抖了一下，点进转账页面，额度框直接显示“可转出：9999999999999.99”，后面那两个小数点晃得人眼晕。
“舅舅……”他抬头，“您这是把账给平了？”
“不是平，是正主儿回来了。”玉帝脸色沉下来，“账目被改的事我查清了，财务总管走特殊通道给你递的刀，想让我背上贪污的锅。现在证据确凿，账户解封，钱一分不少还你。”
张凡咬牙。果然是栽赃。他一个社畜，莫名其妙背九千亿冥宝，原来是被人当枪使了。
“但这会儿不是算账的时候。”玉帝声音压低，“枉死城封印破了，怨气外泄，阳间要乱。天庭那边吵成一锅粥，反对派还在扯皮，说要开会讨论对策。我不管那些，现在就把权给你。”
话音未落，两枚令牌虚影从金光中飞出，一枚刻着“地府通行”，一枚写着“天兵征召”，直直打入张凡眉心。他脑袋一涨，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整本操作手册，什么调鬼差、召天兵、先斩后奏的流程全塞进来了，连密码提示都没给。
“准你调动地府鬼差、天庭天兵，凡涉阴阳失衡之事，先斩后奏！”玉帝一字一顿，“现在，全权交给你处理枉死城的事。”
张凡呼吸一滞。这不是帮忙，是托底。整个三界乱成这样，玉帝没找神仙大臣，没调十万天兵，而是直接把担子扔给了他一个刚被裁员的社畜。
“您就不怕我搞砸？”
“怕。”玉帝咧嘴一笑，露出半颗黄牙，“但我更怕你们年轻人躺平。你不一样，你有钱，有脑子，还有这群傻了吧唧给你刷阴德的粉丝。干就完了。”
金光开始变淡，虚影一点点模糊。玉帝最后看了他一眼：“别怂，外甥。舅舅在天上看着呢。”
说完，光柱收回，云层裂缝依旧开着，但那股压迫感轻了些。天台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刮铁皮的声音。
张凡站在原地，手机还亮着，系统界面全活了。他低头看着那串九千亿的数字，手指悬在“转账”键上，迟迟没点下去。
九千亿能买多少镇阴符？能请多少鬼差巡逻？能砸出几道结界拦住那些往外涌的怨气？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旦他开始花钱，就是全面开战的信号。
苏软软慢慢走过来，摄像机还开着，镜头对准他。
“现在……我们能做了？”她问。
张凡点头，虎牙露出来一点，但没笑：“能做了。但这不是装逼的时候。”
他抬头看向天空那道裂缝。紫光还在闪，锁链晃得更厉害了，隐约有黑影从缝里往外爬。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深吸一口气，他点开系统商城首页。页面加载出来，商品列表哗啦啦往下滚：镇阴符、渡魂丹、引路灯、拘魂网、阴兵令……全是能用冥宝直接兑换的硬货。
他的手指缓缓移向搜索框，输入“镇阴符”，结果跳出三千多种规格，从基础款到集团军特供版应有尽有。他盯着“单价：100万冥宝｜限购1000张”那行字，呼吸微微发紧。
就在这时，胸前的黄符纸又震了一下。不是警告，像是提醒。
他知道，该出手了。
但他没点购买。
只是把搜索框删空，目光落在首页最顶上的“紧急采购批量下单通道”上。
手指，悬在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