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焰还在烧。
紫黑的火缠着宸光的身体，一缕一缕往他皮肉里钻。他浮在半空，衣袍碎得只剩几片布条挂在肩头，整个人像被钉在光柱里，动不了，也醒不来。
但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不是幻觉。
小紫趴在地上，脑袋歪着，一只眼睛睁不开，另一只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它听见了风里的动静——血味重了，不是它的，是新的。
“来了。”它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不像龙。
地面微微震，三道黑影从虚空裂开的缝隙里滑出来，没带风，也没踩地，贴着灰雪往前飘。它们手里捧着暗紫色的雾，那是天魔残息，沾上活物能腐神魂。
小紫没等它们靠近。
它用前爪撑地，硬生生把自己拽起来，尾巴一甩，把地上残留的阵纹扫亮。苏婉画的引魂术还留着一丝余劲，青黛的绿光没散干净，白灵素滴过的血还黏在石缝里——这些都不是它的力量，但它现在管不了那么多。
“龙爷还没倒。”它低吼，鳞片咔咔作响，身上那些焦黑脱落的地方开始冒紫雷。
下一秒，它腾空而起，龙形炸开。
紫金雷龙真身现世，百丈长的躯体横贯祭坛上空，龙尾一扫，直接抽在第一个黑影头上。轰的一声，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脑袋就炸成了灰。
第二道黑影抬手要洒魔气，小紫张嘴就是一道本命雷火，正中胸口。那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化作一团扭曲的黑烟，最后被雷火烧成虚无。
第三个反应最快，转身就想遁走。
小紫追上去，一口咬住它后颈，牙齿刺穿脊骨，咔嚓一声扭断。黑影抽搐两下，不动了。
它松口，尸体落地，化作一滩黑水，渗进石头缝里。
小紫落回地面，龙躯缩小一圈，右翼那片鳞全没了，露出底下烧烂的肌肉。它喘着粗气，每呼一次，嘴里都带血沫。
“三个。”它低头舔了舔伤口，疼得直咧嘴，“才三个？不够看啊。”
话音刚落，地底传来震动。
不是脚步，是爬行。密密麻麻的，像是骨头在互相摩擦。
祭坛边缘的泥土突然拱起，一只枯手破土而出，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上百具尸傀从地下钻出来，眼窝发绿，嘴里淌着黑水，直奔中央的宸光。
小紫冲到他身前，龙尾一圈，把宸光围在里面。
“别碰他！”它吼了一声，声音已经劈叉。
尸傀扑上来，它用爪子拍，用尾巴抽，用角顶，一头撞进尸群中间。雷火炸开，炸飞十几具，可后面的立刻补上。它背上被利爪划出三道深口，血顺着脊背往下流。
它不管。
一头尸傀跳到它背上，咬住它脖子，它反身一撞，把那东西砸在石台上，脑浆四溅。它转头再撞，又撞碎五六个。
可太多了。
它体力在掉，龙力像漏水一样往外泄。它知道撑不了太久。
于是它仰头，对着天空嘶吼。
不是求救，是挑衅。
吼声穿透云层，引来九霄雷劫的虚影。它借不到真正的天雷，但它能骗——骗天地以为它要渡劫，骗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以为它还有底牌。
雷光在它头顶凝聚，虽是虚影，但也压得尸群一顿。
它抓住机会，猛地撞向地面。
轰！
整座祭坛裂开蛛网般的缝，冲击波把周围三十多具尸傀震成碎片。它自己也跪了下来，前腿咔嚓一声，明显断了。
但它还是站起来了。
拖着断腿，一步一步挪回宸光脚边。
“老大……”它抬头，看着那张闭着眼的脸，声音轻得像快断气，“你倒是睁个眼啊。”
没人回应。
风卷着灰雪吹过，把它的血吹成一条线，落在宸光的鞋尖上。
它笑了笑，露出带血的牙。
然后趴下，把头搁在前爪上，眼睛不闭，死死盯着前方。
它知道，这只是开始。
---
第二夜。
鬼骷界叛军来了。
不是偷偷摸摸，是明着杀进来。三百具尸傀组成冲锋阵，后面跟着十二个披黑甲的鬼将，手里拎着锁魂链，目标明确——打断宸光破境，夺鬼帝权柄。
小紫早就醒了。
它缩在幼龙形态，体型只有原来三分之一，满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但它耳朵竖着，听着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来了。
它慢慢爬起来，走到宸光身前，尾巴一圈，把最后一丝雷龙血脉抽出来，缠在自己身上。
“来啊。”它说。
尸群冲上祭坛，鬼将跃空而下。
它迎上去，撞翻第一个，咬断第二个的手臂，被第三个一锤砸中腰侧，当场吐血。它滚地翻起，用尾巴扫倒一片，又被锁链缠住脖子，拖行十几丈。
它挣断锁链，回头再冲。
一头撞进敌阵中心，雷火自爆。
紫雷炸开，烧毁近百尸傀，四个鬼将当场化灰。剩下的退了半步。
它躺在坑里，肋骨断了三根，内脏移位，呼吸一吸一痛。
但它爬出来了。
一瘸一拐，回到宸光脚边，趴下。
“不准……碰我老大。”它嘟囔一句，眼皮打架，硬撑着没闭。
远处，叛军收兵。
它赢了。
但它的鳞片掉了八成，血快流干了。
---
第五日。
天界影刃来了。
一道银芒从天外坠落，速度快得看不见轨迹，直取宸光眉心——专破护体灵光，专杀未醒之敌。
小紫在最后一刻睁眼。
它没躲，也没格挡。
它腾空而起，用胸膛迎上去。
噗！
银芒贯穿它的身体，从后背穿出，钉进地面，炸出一个深坑。
它挂在空中，血顺着银刃往下滴。
但它张嘴，喷出最后一道本命雷火，缠上银芒，一点一点，把它烧成了灰。
银刃断了。
它也落了地。
摔在宸光脚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只能用头轻轻顶了顶他的小腿。
“老大……龙爷……还在呢。”它声音细得像蚊子。
风刮过。
它的血在石头上结了冰。
---
第七天。
没人再来。
天魔余孽退了，叛军撤了，影刃死了。
祭坛安静得吓人。
小紫蜷在宸光脚前，缩成巴掌大的幼龙，浑身没一块好皮，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它维持着最小的雷光屏障，摇摇欲坠，像风里的一点火星。
但它没闭眼。
它知道，快了。
上面那个人，手指动得越来越频繁，眉心那道暗金纹路一直在发烫。
它用尽最后力气，抬起爪子，轻轻搭在宸光垂下的手上。
“你要是敢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它说。
然后，它听见了。
一声极轻的呼吸。
不是它的。
是宸光的。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眉心印记亮了一瞬。
小紫咧了嘴，血从嘴角流下来。
“老大……”它喃喃，“你终于……要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