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连成一片,像烧上山的野火,三千禁军踏着雪列阵,铁靴踩碎冰壳,咔嚓声连成一片。花玄缺站在断墙边,右肩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石缝里,刚落地就冻成红冰珠。
林凤仪靠在他身侧,寒玉剑拄地,指节发白。她喘得厉害,每吸一口气都像刀子刮过喉咙。刚才那几步路是花玄缺半拖半扶才走完的,现在她站都站不稳,可腰还是挺着的。
“还能动?”花玄缺低声道,
“肯定啊?
他没接话,只把左手往后一伸,掌心朝上。
她愣了半秒,咬牙把寒玉剑递过去。
花玄缺接过剑,往地上一顿。剑尖入石三寸,震出一圈细雪。
前方台阶上,老帮主拄着绿竹杖,独腿立在风雪中,补丁衣摆猎猎作响。他身后五步,李公公缓步走出,蟒袍玉带,手握鎏金拂尘,嘴角挂着冷笑。
拂尘一扬,银丝如毒蛇吐信,缠上老帮主脖颈。
“铁丐啊铁丐,”李公公声音尖细,“三十年前你砸我三块石头,今日我绞你一根脖子,算不算还礼?”
老帮主呸了一口,血沫溅在雪上,“你这阉狗,也配提当年?”
拂尘骤然收紧,老帮主脸色涨红,却一声不吭,手里的绿竹杖死死杵地。
花玄缺往前迈了一步。
“放开?
李公公偏头看过来,眼缝里挤出一丝笑:“哟,血衣剑圣还活着?我还以为你早冻死在北疆了。”
“我说,放开”花玄缺又迈一步,铁剑横在身前。
“你不配跟我谈条件。”李公公冷笑,“交出秘辛,我饶你们三人一条狗命。”
花玄缺直接动手
他抬手,铁剑缓缓出鞘。
剑未全出,杀气已炸。
前排禁军齐齐后退半步,火把晃得厉害。
“好胆!”李公公怒极反笑,“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弃世隐居的疯子,也敢在我三千禁军面前拔剑?”
花玄缺不理他。
剑出七分,他左手将林凤仪往身后石柱一推,“贴墙站好。”
林凤仪踉跄两步,背抵冰冷石面,胸口一阵翻涌,喉头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花玄缺右脚往前一滑,铁剑横斩。
没有呐喊,没有招式名,只有一道血色风暴平地卷起。
冲在最前的百余名禁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被无形巨锤砸中,胸口凹陷,口鼻喷血,瞬间爆体而亡。尸体横飞,血雾弥漫,热气蒸腾在冷空气中,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红雾。
后排禁军吓得集体后撤,阵型大乱。
李公公瞳孔一缩,拂尘猛地一绞。
老帮主闷哼一声,脖子渗出血线,但他猛然抬头,一口咬在拂尘银丝上,牙齿崩裂,血流满面,硬是扯断了三根丝线。
“狗东西!”李公公暴怒,甩开拂尘,一脚踹中老帮主胸口。
老帮主倒飞出去,撞在石阶上,绿竹杖脱手,滚落雪中。
花玄缺眼角余光扫过,没动。
他知道老帮主没死。
他也知道,现在不能救。
他转身看向林凤仪。
她正抬手摸向耳垂上的小剑形耳钉,指尖微微发抖。
“要上了?”他问。
“废话。”她咬牙,“你还拦得住我?”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出,寒玉剑高举过头,剑身映着漫天火光,泛出森白寒芒。
“剑阁首座——林凤仪!”
她清喝一声,声震山林。
下一瞬,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刃上。
血雾炸开,寒玉剑应声而裂,化作百道冰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分裂、旋转,瞬间组成巨大半圆剑阵,悬于战场上方。
“封!”
她双手掐诀,十指结印,冰剑齐鸣,剑尖向下,密密麻麻如天罗地网。
禁军第二波冲锋刚起,箭雨已离弦。
百箭破空,直扑二人所在。
冰剑阵骤然下压,百柄冰剑同时挥斩,箭矢尽数斩断,残枝落雪,铺了一地。
第三波刀盾兵压上,长刀高举。
冰剑再次发动,数十柄冰剑俯冲而下,刺穿盾牌,贯穿铠甲,士兵哀嚎倒地,血染白雪。
花玄缺站在阵眼中心,抬头看着那片由她心血凝成的冰幕,右手铁剑横胸,左手微微抬起,随时准备接住她坠下的身体。
林凤仪站在剑阵正下方,双臂展开,发丝飞扬,冰蓝色眸子映着剑光,像极北夜空中的星辰。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黑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小洞。
“够了……”她喃喃,“再撑一会儿……”
话没说完,瞳孔忽然失焦。
身体一软,直直往后倒去。
花玄缺收剑回身,一步跨出,左臂将她揽入怀中,动作干脆利落,没带一丝迟疑。
她头靠在他胸口,呼吸微弱,睫毛轻颤了一下,再不动了。
花玄缺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抹掉她唇边血迹,然后将她轻轻抱紧,背靠断墙,铁剑横于胸前。
前方,李公公站在尸堆边缘,脸色阴沉如墨。
老帮主挣扎着爬起来,一只手撑着石阶,另一只手捡回绿竹杖,拄地而立,嘴角带血,却还在笑。
“咳……小子,”他冲花玄缺喊,“别让她白拼这一场。”
花玄缺没回头,只低声说:“我知道。”
李公公冷笑一声,挥手:“放箭!给我把他们扎成刺猬!”
号角再响,禁军重新列阵,弓手上前,箭尖对准断墙角落。
花玄缺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抱着林凤仪,右手铁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天空。
风雪更大了,吹得他血袍猎猎作响。
三千禁军,火把如龙,步步逼近。
他站在废墟之中,怀里是昏迷的女子,身前是生死未卜的战局。
远处,老帮主拄着绿竹杖,站在高阶上,一动不动。
花玄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风雪:“老东西。”
“嗯?”
“等我杀了他,”花玄缺看着李公公,“你请我喝酒。”
老帮主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行啊,这次我不用碗,用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