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只剩残烬冒着青烟。三千禁军的阵型早已溃散,兵器丢了一地,活着的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花玄缺站在废墟中央,铁剑拄地,左肩裂开的伤口正往下淌血,一滴一滴砸在冻土上,烫出小洞。
他刚稳住呼吸,眼角忽然扫到李公公袖口一动。
没时间多想。
七十二枚毒针破空而起,呈扇面直扑自己面门——可目标不是他。
是靠在断墙边的林凤仪。
花玄缺右脚一拧,欲转身救援,但左腿旧伤猛地一抽,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这刹那,一道黑影从侧方跃出。
“铛!铛!铛——”
铁柱冲了过来,手中铁烟袋抡成一圈,火星四溅,硬生生将所有毒针尽数挡下。针尖崩飞,钉进地面、石缝、断木,发出密集的“叮叮”声。
他落地未停,借势一跃,高高跳起,烟袋锅朝下,狠狠砸向李公公天灵盖。
“老狗,吃我一下!”
李公公脸色骤变,急忙后仰闪避,但铁柱这一击来得又快又狠,烟袋锅擦着他额头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铁柱落地,双脚一错,横身挡在林凤仪前方,喘着粗气道:“花兄,护好她,这杂碎交给我!”
花玄缺盯着他背影,没说话,只握紧了铁剑。
李公公抹了把脸上的血,冷笑一声:“忠心耿耿?可惜啊,死人最不值钱。”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然一抖,腰间那截断掉的“龙鳞”软剑突然弹出,如毒蛇反噬,直刺铁柱后心。
铁柱正要回头,胸口已传来剧痛。
他低头看去,半截断剑从胸前穿出,沾着血,微微颤动。
“咳……”他喉咙一甜,一口血喷在雪地上。
“铁柱!”花玄缺一步踏前,却被对方抬手拦住。
铁柱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抓住烟袋杆,右手颤抖着指向李公公:“别……别管我……你得护住她……”
李公公一脚踹在他胸口,铁柱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三步外的雪堆里,烟袋脱手,滚了几圈停在尸体旁。
他躺在那儿,胸口插着断剑,血不断往外涌,染红了身下的白雪。可他还睁着眼,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花玄缺眼底一沉,抬步就要上前。
“别过来!”铁柱突然嘶吼,声音沙哑却有力,“听我说……打狗棒……在……”
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他手臂一垂,头歪向一边,不动了。
雪片落在他脸上,慢慢覆盖住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花玄缺站在原地,没动。
风刮过废墟,卷起几片焦黑的布条。他的血袍猎猎作响,左肩的血流得更急了。
李公公站在残垣上,喘着气,嘴角带血,手里攥着半截断剑,眼神阴狠:“一个乞丐,也敢挡我?”
花玄缺没看他。
他转身,大步走向林凤仪。
林凤仪仍靠在墙角,身子滑下半尺,积雪埋到了膝盖。她脸色灰白,呼吸几乎感觉不到,睫毛上的霜都化了,只剩下湿漉漉的一片。
花玄缺蹲下,伸手探她鼻息。
极弱。
他皱眉,将她轻轻抱起,搂进怀里。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冰凉一片。
就在这时,他目光扫过她耳垂。
那枚小剑形耳钉,原本晶莹剔透,如今彻底碎裂,只剩半截金属断茬插在耳骨上,周围皮肤渗出血丝。
花玄缺手指顿住。
他没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抹去那点血,然后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李公公见状,冷笑出声:“怎么?心疼了?刚才不是挺能杀的吗?现在知道怕了?”
花玄缺缓缓抬头,看向他。
那一眼,像刀劈开夜幕。
李公公心头一震,下意识后退半步。
下一瞬——
“轰!”
一股赤红剑气自花玄缺体内炸开,如血浪翻涌,以他为中心席卷四周。三十步内的禁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剑气撕碎,肢体横飞,血雾弥漫。
剩下的士兵疯了似的往后逃,踩着同伴的尸体,撞倒战友,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整片战场,只剩三具尸体,两处重伤,一个活人。
花玄缺抱着林凤仪,站在血雪之间,气息紊乱,额角青筋暴起。他左肩的伤口完全裂开,血顺着胳膊流到指尖,滴在林凤仪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朵暗红。
李公公躲在断墙后,捂着胸口,脸色发白。他没想到这一击会如此狂暴,连他自己都受了内伤震荡。
他咬牙低语:“疯子……真是个疯子……”
花玄缺没理他。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发现她耳垂上的断钉又渗出血来,顺着脖子流进 collar。
他扯下腰间一个骷髅酒葫芦,拔掉塞子,往她嘴里倒了半口烈酒。
酒液顺着她唇缝溢出,混着血,流到下巴。
没咽。
花玄缺收起葫芦,抬手摸了摸她冰冷的脸颊,然后将她紧紧搂住,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远处,山体还在轻微震动,碎石不时滚落。风更大了,吹得断旗猎猎作响。
花玄缺站着没动。
他脚下是铁柱的尸体,旁边是散落的毒针,前方是残存的禁军,对面是负伤的李公公。
但他眼里,只有怀里这个快要断气的女人。
他低声说:“撑住。”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李公公从断墙后探出头,看到这一幕,忽然笑了:“花玄缺,你也有今天?为了个女人,把自己逼到这份上?值得吗?”
花玄缺没理他。
他只是抬起铁剑,剑尖指向李公公的方向,没有说话,也没有进攻。
但那股杀意,比刚才的剑气更冷。
李公公脸色变了变,终于不再废话,转身跃下高台,隐入残垣深处。
战场上,只剩死寂。
花玄缺低头,看见林凤仪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心头一紧。
随即,她耳垂上那截断钉,彻底脱落,掉进雪里,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