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腾狠狠一咬牙,便要俯身叩首:“君公子,杜某给您磕头了!”
君无忧身形微动,一瞬便已上前,俯身扶住了他,“不必多礼,君某受不起如此大礼。”
“今日若非公子点醒,杜某还不知要荒唐到何时。”
杜子腾满脸羞愧,声音都带着涩意,“方才我还不知死活,想对公子动手……求公子赎罪。”
君无忧轻轻将他扶起,顺手拍了拍他衣上的尘土,淡淡一笑:“哪里的话。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你今日能听进去、想明白,便是难得。”
就在这时,凌音端着一个古朴茶盒轻步走了进来,柔声道:“公子,您的雪顶茶来了。”
她将茶盒轻轻放在桌上,又道:“奴家这就为您沏上。”
“有劳姑娘了。”君无忧微微颔首,随即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姑娘忙碌许久,不必拘礼,和此前招待雪儿一样,留下来一同用些吃食吧。”
凌音微微一怔,笑道:“这……那奴家恭敬不如从命了!”
杜子腾看两人说话温和亲近,心里顿时一阵发酸,脸色都沉了几分,却又敢怒不敢言,只能攥紧拳头憋着。
君无忧目光微转,淡淡看向他:“杜公子似有心事,不妨直说。”
杜子腾犹豫片刻,见君无忧语气平和,不似那般威严逼人,终于咬了咬牙,红着脸开口:“公子……方才是我鲁莽。我……我是真的喜欢凌音姑娘。我平日里也和不少姑娘谈笑,可她们都只陪我饮酒解闷,从没有人愿意真心与我谈心。唯有凌音姑娘,会听我说话,还教我打理家中生意,正因她的指点,我才第一次被父亲认可。”
他越说声音越低,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我……我见不得她与旁人太过亲近,尤其是公子这般容貌气度都远超常人的人……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君无忧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原来……杜公子是把君某,当成情敌了。”
“杜公子放心,君某从不会夺人所爱,更不会与你争这些儿女情长。”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看向一旁正添茶的凌音,再转回杜子腾:“只是你也要明白,凌音姑娘若本就无心于你,你这般死缠烂打、醋意横生,非但不能得她青睐,反倒会让她心生厌烦。”
杜子腾一愣,讷讷道:“可……可凡事总要争取啊,不争取,怎知没有机会?”
“公子说得是。”君无忧轻轻点头,“但争取,不是这般模样啊。”
“你一味炫耀家世、彰显脾气,只想着用身份与钱财压人一头,可凌音姑娘这般有才有情的女子,最厌的便是这份俗气。”
“女孩子多是感性的,有时一句真心的安慰,一个细微的体贴,一件记在心上的小事,远比金山银山更能打动人心。”
“你若真喜欢她,便收起那份骄纵与占有欲,学着尊重她、懂她、护她,让她看见你的真心,而非你的家底。这,才是真正的争取。”
杜子腾眼神猛地一亮,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君公子懂得竟这么多!”
君无忧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带了几分自嘲:“不然君某为何会有风月浪子的称号。”
杜子腾放松了下来,悄悄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一脸促狭:“那君公子看来是御女无数喽?”
君无忧失笑摇头,目光柔了一瞬:“君某是阅女无数,非御女无数。天生了一张好皮囊,走到哪里都容易被多看几眼,见得多了,心思自然也就揣摩得通透些。”
杜子腾眼睛瞪得溜圆,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压低声音追问:“那君兄可有真心喜欢的女子?”
君无忧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眸光轻轻看向风倾雪,又飘向窗外,像是落在很远的地方,“喜欢的女子嘛……自然是有的……”
杜子腾顺着他目光一瞥,正好落在正啃着羊排、一脸懵懂的风倾雪身上,先是一呆,随即猛地回过神来,眼底瞬间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了然。
他连忙轻咳两声,打圆场道:“咳咳……今日与君兄相谈甚欢,实在让杜某茅塞顿开,受教良多。”
他转头看向凌音,语气也诚恳了许多:“凌音姑娘,先前是杜某鲁莽,多有叨扰,让你为难了。往后我定会收敛心性,不再这般胡搅蛮缠,只会安安稳稳待你,绝不再给你添烦。”
说完,他一拍胸脯,豪气干云:“今日能结识君兄这般人物是杜某之幸,杜某真心实意想交你这个朋友!今日君公子与诸位在翡翠楼的所有开销,全都记在杜某账上!”
君无忧闻言,故作客气地笑了笑:“杜公子这般盛情,那怎么好意思呢?”
话音刚落,他便转头对凌音温声道:“既然杜公子一番好意,凌音姑娘,那就劳烦你张罗一下,把楼里好吃好喝的好菜好酒,全都端上来吧,再多准备一些瓜果,点心甜食。”
“……”
杜子腾嘴角猛地一抽,好家伙,这人是真一点都不带客气的啊!
他哭笑不得,只能连连点头:“对对对,君公子尽管享用,全都记我账上便是。”
说完,他又压低声音,一脸识趣地笑道:“杜某就不打扰君兄和……这位姑娘的雅兴了,先行告退,改日再来登门请教。”
对着君无忧抱了抱拳,杜子腾又对着凌音微微躬身,这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君无忧目送他离开,这才慢悠悠转回座位,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风倾雪立刻凑过来,问道:“君公子,咱们怎么能平白无故让别人付钱呀,这样不太好吧……”
君无忧放下茶杯,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忽然低笑一声,凑近了些,慢悠悠道:“傻丫头,你师尊没教过你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吗?”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况且吃他的、省你自己的,这不正好?”
风倾雪歪着脑袋愣了愣,小声嘀咕:“好像……是这个理……”
可下一秒她立刻摇头,小脸蛋一绷:“不对不对!雪儿被你带偏了!师尊说过,不能白吃白拿别人的东西,无功不受禄!”
君无忧眼底笑意更浓,慢条斯理地反问:“哦?那你师尊,有没有教过你,道法无价,点悟千金?”
风倾雪一怔:“啊?”
“我刚才一席话,点醒他半生迷障,让他从此走正路、知分寸,不再顽劣胡闹。”君无忧轻叩桌面,语气淡然,“这份点拨,可比一桌酒菜贵重百倍。他心甘情愿买单,算是谢我传道之恩,何来白吃白拿?”
风倾雪当场噎住,小眉头拧成一团,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想反驳,又觉得句句在理;想认同,又感觉哪里怪怪的。
她憋了好一会儿,才气鼓鼓地小声嘟囔:“……君公子你太会说了,雪儿说不过你!”
正好这时,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品、鲜果点心也陆续被端了上来,摆满了整张桌子。
君无忧随手摘下一颗葡萄,指尖轻递,自然而然就喂到了风倾雪嘴边,“既然说不过,那就先堵上喽。”
风倾雪猝不及防被喂了颗葡萄,果香清甜在舌尖化开,她整个人却瞬间僵住,又羞又恼地瞪着他:“你……!”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怔。
刚才他伸手喂自己的动作,随意又自然,那姿态、那眼神、那指尖的温度,竟和记忆里师尊平日里照顾她的模样,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怔怔盯着君无忧低头喝茶的侧脸。
他执杯的手势、轻抿茶汤时微垂的眼睫、就连喉结轻轻滚动的弧度,都与她刻在心底的那个身影,一点点重叠、相融。
风倾雪心头猛地一跳,眼神瞬间乱了。
定了定神,她试探开口:“对了君公子,雪儿还不知,您平日里修的是何种功法?”
君无忧拿起茶壶,慢悠悠给她添了杯茶,眼底笑意未减,语气随意,我啊,就是个吃百家饭的,没什么固定的师门,学的也杂。仙门的、魔族的,还有人族的、灵妖各族的保命法门,都或多或少涉猎过一些,谈不上精通,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风倾雪眼睛微微一亮,又往前凑了凑,追问道:“那……君公子的剑道如何?!”
这话一出,君无忧端着茶杯喝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随即又恢复了从容,放下茶杯,浅笑道:“剑道啊,君某不会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