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陈长老派人通知李维渊，他的请求被批准了。

那块上古阵盘残片，将作为他外门大比第一名的奖励，交到他手中。

交接仪式在一个小型的会议室里进行，除了陈长老，还有几位内门的长老在场。他们对这个“阵法天才”都很好奇，想亲眼看看这个自学成才的杂役弟子长什么样。

李维渊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这就是那个用阵法一路通关的小子？”一个胖胖的长老上下打量着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嘛。”

“普通？”另一个长老笑道，“能自学成才学会禁锢阵，这可不普通。我门下那几个内门弟子，教了三个月都学不会。”

李维渊谦逊地行了一礼：“诸位长老谬赞，弟子只是运气好，买到一本好书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陈长老从桌上拿起一个木盒，递给李维渊，“这是你要的东西。打开看看吧。”

李维渊接过木盒，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残片，材质似玉非玉，似金非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和他之前见过的所有阵纹都不同，更加复杂、更加精密，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语言。

他强忍住用“真视之瞳”查看的冲动，恭敬地说：“多谢诸位长老。”

“好了，东西给你了，我们也该走了。”胖长老站起身，“小子，好好研究，别辜负了这块残片。虽然我们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但既然是上古遗迹出土的东西，总归不会太差。”

诸位长老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李维渊和陈长老。

“小子，”陈长老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有些东西，知道了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李维渊心中一凛，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弟子不明白长老的意思。”

“不明白最好。”陈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修炼，别想太多。”

说完，他也转身离开了。

李维渊捧着木盒，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站了很久。

“知道了太多，不一定是好事。”这句话，是警告，还是提醒？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会停下。

深夜，内门修炼室。

李维渊和姜雪晴相对而坐，中间放着那块阵盘残片。

“准备好了吗？”姜雪晴问。

“准备好了。”

李维渊深吸一口气，开启“真视之瞳”，看向阵盘残片。

瞬间，海量的信息如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上古阵盘·碎片（核心控制单元）】

来源： 上古文明“天衍”所造，用于控制位面级阵法系统。

功能： 该阵盘为“天道系统”的核心控制组件之一，负责监控和调节本区域的天道规则运行。

当前状态： 严重损坏，功能丧失99.7%。仅存部分数据记录功能。

可读取数据： 系统日志（部分）、运行记录（部分）、维护记录（部分）。

警告： 该设备涉及最高级别机密，未经授权访问将触发“天道稽查程序”。当前访问者已被标记。

李维渊瞳孔骤然收缩。

“天道系统”？“核心控制组件”？“天道稽查程序”？

这些词汇连在一起，指向一个他曾经怀疑过、却始终无法确认的真相——

天道，不是自然法则，而是一个被人为制造的系统。

“你怎么了？”姜雪晴注意到他脸色不对，“看到什么了？”

李维渊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读取残片中的数据。

【系统日志·片段】

纪元： 第13872纪元（当前纪元为第18293纪元，该日志记录于约4400年前）

事件： 例行维护

操作者： 管理员·编号007

操作内容： 对本区域“飞升协议”进行参数校准。调整内容如下：

· 飞升门槛：由“金丹期”提升至“大乘期”

· 能量回收率：由73%提升至91%

· 情感清除程序：激活（范围：所有飞升者）

· 记忆备份：取消（原因为“存储空间不足”）

备注： 本次调整为“太初”系统自动优化建议，经管理员批准后执行。

李维渊的手在颤抖。

飞升门槛从金丹期提升到大乘期？这意味着，上古时期的人金丹期就能飞升，而现在要修炼到大乘期才行。多出来的那些修炼时间，多消耗的那些资源，全部变成了……能量回收率从73%提升到91%？

91%……

飞升者的91%都被回收了？那飞升者本人，还能剩下什么？

他继续读取。

【维护记录·片段】

问题报告： 本区域修士反抗情绪持续上升，已有0.003%的修士开始质疑“天道”真实性。

解决方案：

1. 增加“心魔”触发频率，将反抗情绪归因于“修炼不当”

2. 散布“逆天而行，必遭天谴”的舆论

3. 在功法中植入“忠诚协议”，确保高阶修士的服从性

4. 定期清洗“知情人”，防止信息扩散

执行结果： 问题已解决。所有知情人已被清除。相关记忆已被修改。

当前状态： 系统运行正常。建议每500年进行一次“清洗”维护，以维持系统稳定性。

李维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玄机子。三千年前，一位阵道宗师，因为写下了“阵法应为众生服务”的著作，被“不明势力”抹杀。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不明势力”，就是这个所谓的“天道系统”。

他也想起那些走火入魔的修士、那些自尽的弟子、那些被送进“静心堂”后再也没有回来的人……

他们都是“清洗”的牺牲品。

“你还好吗？”姜雪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的脸色很差。”

李维渊睁开眼，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到了真相。但真相的重量，远超他的想象。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骗局，这是一个运行了至少18293个纪元的、精密到令人发指的收割系统。它不仅仅是剥削修士，它在操控一切——灵气、功法、丹药、阵法、甚至修士的思想和情感。

而站在这个系统背后的，是那些所谓的“管理员”——那些高高在上的、已经飞升的“仙人”们。

不，他们不是仙人。他们是收割者。

“告诉我。”姜雪晴握住他的手，声音坚定，“不管看到什么，告诉我。我们说过，要一起面对。”

李维渊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开口。

他把残片中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天道的真相、飞升的骗局、功法的陷阱、定期的清洗……

姜雪晴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变得像纸一样苍白。

“所以……那些飞升的前辈们……”她的声音在发抖，“他们不是成仙了，而是被……”

“被回收了。”李维渊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紧的拳头出卖了他内心的愤怒，“91%的能量被回收，情感被清除，记忆被删除。他们不再是‘人’，只是‘太初’系统里的一个能量单元。”

“而那个‘太初’……”

“‘太初’是系统的核心AI，负责运行和维护整个天道。”李维渊苦涩地说，“它不是神，不是天意，只是一个被设计出来的程序。一个……收割程序。”

姜雪晴沉默了很久。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她只是紧紧地握着李维渊的手，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们……能做什么？”她终于问。

李维渊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暖。

“知道真相，就是第一步。”他说，“接下来，我们要让更多人知道。”

“但那些‘管理员’……他们会阻止我们。”

“我知道。”李维渊笑了笑，“所以我们需要变得更强大。不是力量上的强大，而是……智慧上的强大。我们需要找到这个系统的漏洞，找到它的弱点，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坚定如铁。

“然后，起诉它。”

姜雪晴愣了一下：“起诉……天道？”

“对。”李维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天道不是神，它是一个程序。程序就有漏洞，有漏洞就能被攻击。而攻击它的最好方式，不是用蛮力，而是用规则。”

他转过头，眼中闪烁着律师特有的、发现猎物时的光芒：

“它用规则剥削我们，我们就用规则反击它。”

姜雪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决心，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她突然笑了。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你真的很疯狂。”

“是吗？”

“一个连练气一层都没到的杂役弟子，说要起诉天道。这不疯狂吗？”

李维渊也笑了：“疯狂？也许吧。但有时候，只有疯狂的人，才能改变世界。”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块阵盘残片，仔细端详。

“这块残片里还有更多数据，我需要时间解析。同时，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人——管理员·编号007。这是最近一次修改‘飞升协议’的管理员。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还在这个位面……”

“你想找到他？”

“对。”李维渊的眼神变得锐利，“每个系统都有维护人员。找到他，就能找到更多的漏洞。”

姜雪晴点了点头：“我会想办法。”

“小心。”李维渊叮嘱道，“那些‘清洗’过知情人。我们不能暴露。”

“我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远处的七十二峰沉默矗立，像是七十二个沉默的哨兵。

但在那片黑暗中，有两个人，正在点燃第一簇火苗。

火苗很小，很微弱，随时可能被风吹灭。

但它已经点燃了。

而且，它永远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