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抵是病了。”
林缺心靠在城主府的廊柱上,脸色煞白,两条腿打着颤,一副快要断气的模样。
赵海燕收起冰霜短剑,翅膀往背后一合,歪着脑袋看他。
“病了?”
“嗯,”林缺心捂着胸口,声音气若游丝,“打多托雷那会儿伤了内脏,现在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站都站不稳,你看”
他抬起手,故意抖了两下。
赵海燕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你刚才跟城主喝酒的时候不是挺精神的?”
“那是强撑的!”林缺心咳了两声,咳得撕心裂肺,“男人嘛,在外面总得有个样子,不能让人看笑话……”
“行了。”
赵海燕走上前,一把揪住林缺心的衣领。
“别给老娘装,赶紧给我交公粮。”
林缺心脸上的虚弱瞬间裂了条缝。
“啊?”
“你答应我的,没处理好儿子那件事就要交一个月的公粮。”赵海燕拽着他往屋里拖,“拖了多久了?别以为我忘了。”
“等等等等”林缺心两只脚在地上刹车,鞋底蹭出两道白印,“老婆,我真伤了,你这样会要我命的!”
“少来。”
“而且!”林缺心灵机一动,竖起一根手指,“厉阳还在医院躺着呢!我今天还没去看他!当爹的怎么能不管儿子”
赵海燕停下来。
林缺心心里一喜,觉得这招打到了。
“你说得对。”
“对吧?所以”
“所以你先交公粮,交完了我们一起去看儿子。”
“不是这个逻辑啊!”
赵海燕没再跟他废话,一把将林缺心按在廊柱上,另一只手开始扯他的外衫腰带。
林缺心:???
“你干嘛!这是城主府!外头有人!”
“那你小声点。”
“不要啊!”林缺心拼命挣扎,“我绝对不是忘了处理儿子的事情!我是故意的!我这是蹲在医院附近埋伏准备守株待兔,万一有人趁乱对厉阳下手呢?这是我堪比顶尖智斗的大智慧啊!”
赵海燕手上动作没停,头都没抬。
“你就是忘了。”
“我没忘!我发誓!”
“赶紧交公粮。”
赵海燕一个翻身,直接把林缺心压在地上,双腿夹住他的腰,两只手按着他肩膀,居高临下。
林缺心躺在冰凉的石砖上,仰头看着自家老婆,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救命啊!!!!”
他扯开嗓子喊。
“谋杀亲夫了!!!”
声音在城主府的回廊里来回弹了好几遍,惊得房顶上几只鸟扑棱棱飞了。
赵海燕按着他,一脸淡定。
“你就叫吧,叫破喉咙也没有用。”
“你疯了!这是城主府!传出去我林缺心脸往哪儿搁”
赵海燕开始扯他的内衬。
林缺心脑子飞速运转。
这个女人是认真的。
在城主府。
在外面。
真的是认真的。
她的手已经摸到腰带扣了。
就在这一瞬间。
林缺心全身肌肉猛地一绷,腰部往上一拱,双臂从衣袖里往回一抽
赵海燕手里抓着的外衫和内衬整个被扒了下来,她愣了半秒,低头一看,手里攥着两件空衣服。
林缺心只剩一条短裤,赤着上身,光着脚,已经从她身下滑了出去,往廊道尽头狂奔。
金蝉脱壳。
“林!缺!心!”
赵海燕把衣服往地上一摔,翅膀刷地展开,冰霜短剑都没拿,直接拔腿就追。
“别跑!!”
林缺心头也不回,光脚踩在石板路上啪啪啪响,冲出城主府大门的时候,两个守卫正打着哈欠换班。
一个赤膊短裤的男人从他们中间飞过去。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
还没来得及反应,又一个背后长着翅膀的女人从他们中间追过去。
“……”
“……当我没看见。”
沧海城的夜晚本来挺安静的。
林缺心从城主府东侧门蹿出来,左拐进了东街,光脚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往前冲,身后赵海燕的脚步声紧咬不放。
“你跑什么!回来!”
“你先把剑收了我再考虑!”
“我没拿剑!”
“那你把翅膀收了!”
“做梦!”
林缺心拐进一条巷子,翻过一堵矮墙,踩翻了人家晾着的腌菜缸,哗啦一声,腌菜水溅了一地。
赵海燕从墙头直接飞过去,半空中一个俯冲,差点抓住林缺心的后脖颈。
林缺心往侧面一滚,腌菜水糊了一身,爬起来继续跑。
从东街跑到西街。
路过包子铺的时候,老板娘正在收摊,抬头看见一个浑身湿漉漉只穿短裤的男人从面前飞过去,后面追着一个展翅的女人,吓得把蒸笼盖子掉地上了。
林缺心跑过面馆、跑过铁匠铺、跑过卖糖葫芦的摊子之前离月鸣和娜月买糖葫芦那个绕了大半个城。
赵海燕的体力比他好,翅膀虽然有伤但短距离飞行没问题,每次林缺心拉开一点距离,她就从空中截一段,逼得林缺心不断变线。
“老婆!有话好好说!”
“回来交公粮就是好好说!”
“我真的伤了!”
“你跑得比兔子还快你跟我说伤了?”
林缺心没法反驳。
他确实跑得挺快的。
两人从西街绕回来,林缺心气喘如牛,脚底板被石头硌得生疼,脑子里疯狂盘算着往哪躲。
家里不行,赵海燕比他更熟。
城主府不行,刚从那跑出来的。
旅馆不行,没带钱。
医院……
医院!
厉阳在医院!
林缺心的大脑高速运转了零点三秒,做出了一个他认为绝顶聪明的决定。
跑向儿子的病房。
赵海燕要脸,在儿子面前她绝对不会动手。
绝对不会。
林缺心冲进医院大门,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几个值夜的护士被他吓了一跳,缩到墙边让路。
“让一下!让一下!紧急情况!”
他光着膀子穿着短裤,浑身腌菜味,在医院走廊里狂奔,画面相当炸裂。
赵海燕在后面追进来,翅膀收了,但步伐一点没慢。
林缺心跑到林厉阳的病房门口,急刹车,转过身,背靠着门,双手摊开挡在门框上。
赵海燕停在他面前三步远,胸口起伏,盯着他。
“进去吧。”林缺心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脸上挂着得意,“我跟你说,在儿子面前你不能动我。你也不想丢人吧?”
赵海燕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确定?”
“确定。”林缺心挺起胸膛,“老子现在就进去陪儿子,你要是敢”
他话还没说完,手已经摸到门把手,往后一推。
门开了。
林缺心转过身。
赵海燕也往里看了一眼。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病房里头,林厉阳躺在床上,被子掀到一边,脸上被一只脚踩着,整张脸都变了形,嘴巴被鞋底压得歪到一边。
踩他的是个跟林厉阳差不多年纪的男人,穿着普通,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一只脚踩着林厉阳的脸,另一只手抓着一个女人的手腕,正在撕扯她的衣服。
女人一头黑色长发散乱,衣领已经被扯开了一大片,露出大半个肩膀,拼命挣扎却挣不开。
碧瑶姬。
林厉阳被踩着脸,发出含混的怒吼。
“给我住手!!!”
碧瑶姬拼命往后缩。
“不要!!”
那男人嘿嘿笑着,手上力气又加了几分。
门口。
沉默了一秒半。
林缺心缓缓转过头,看着赵海燕。
“你看,老婆。”
他的语气平静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得意。
“我就说了吧。我这是智斗巅峰的谋略。蹲守医院,守株待兔。看,兔子来了吧?”
赵海燕咬了咬牙。
“行了行了!还不快救儿子!”
林缺心二话没说,转过身,光脚踏进病房。
那男人还没来得及抬头。
眼前一黑。
林缺心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精准,干脆,力道拿捏得刚刚好不至于拍死,但足够让他当场断片。
男人的身体软了下去,歪倒在地上,脸上那股兴奋的表情还挂着,眼珠子往上一翻,彻底没了意识。
碧瑶姬跌坐在地上,衣服破了半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赵海燕冲进来,先把自己外衫脱了披在碧瑶姬身上,然后蹲下去查看林厉阳。
林厉阳的脸上有个清晰的鞋底印,嘴角还渗着血,但精气神还在,就是下半身的伤让他动弹不得。
“爹……”他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怎么穿成这样……”
林缺心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膊,短裤,光脚,浑身腌菜味。
“……别管这个。”
赵海燕把碧瑶姬扶起来,碧瑶姬攥着赵海燕的手腕,指节发白,半天没说话,身子还在抖。
林缺心走到那个昏过去的男人旁边,弯腰在他身上翻了翻。
什么都没有。没有令牌,没有信物,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把这人翻了个面,扯过床单撕成条,三两下把他双手反绑在病床的铁栏杆上,打了个死结,又打了一个。
“爹,”林厉阳挣扎着想坐起来,“这人是趁我睡着摸进来的,他先把我踩住,然后就去抓碧瑶姬……我动不了……”
他的声音在发颤,不是怕,是气的。
林缺心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了。”
赵海燕抬起头,扫了一眼被绑在床栏上的男人。
“等他醒了再审。”
林缺心点了点头,把窗户关上,又检查了一遍门锁。
他回头看了眼碧瑶姬赵海燕正搂着她坐在旁边的床上,碧瑶姬把脸埋在赵海燕肩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缺心没出声。
他搬了张凳子,坐在那个男人旁边,翘起二郎腿,等着。
天色从窗帘缝里一点一点亮起来。
那个男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是眼皮。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慢慢聚焦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林缺心那张笑眯眯的脸。
第二样东西,是自己被绑在床栏上的双手。
林缺心往前凑了凑。
“醒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
“来,咱们聊聊,你是谁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