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大厅最上层的包厢，与楼下那片喧闹开阔的空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水晶吊灯，没有全息屏幕，甚至没有墙壁——或者说，墙壁本身已经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只剩下脚下一条由淡金色光芒铺就的甬道，通向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高台。
高台之上，一把神椅静静矗立，通体由某种暗红色的金属铸成，椅背高耸，雕纹繁复，像是将整个宇宙的星图都熔铸进了金属的纹理里。
一位长者坐在神椅之上。
他看上去年逾古稀，须发皆白，面容清瘦而威严，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不是那种年轻人的明亮，而是历经沧桑之后的通透，像两颗被时间打磨了千万年的宝石，沉静、幽深、不可测度。
他穿着一件样式古朴的黑色长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布料本身的光泽与垂坠感，足以让世间任何华服都黯然失色。
他面前展开着一幅巨大的全息地图，比楼下玩家们见过的那幅更加精细。山川城池之间，二十三种颜色各自盘踞，但在这位长者的视野里，这些颜色并不是静止的——每一个国家的版图边缘都在微微脉动，像心脏在跳动，像血液在流淌。
更令人心悸的是，地图上方悬浮着二十三个微缩投影，每一个投影都是一国君王的实时影像。有人在大殿中踱步，有人在书房里伏案疾书，有人在军营中巡视，有人在与臣子争执，有人在纵情声色——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位长者的目光之下一览无余。
旗袍美女站在神椅右侧三步之外，姿态恭谨，与楼下那个掌控全场的自信主持人判若两人。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低头，像是在等待训示。
“虽然我没有明说，”长者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但好几个人已经意识到了。现在都开始行动了。”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几个正在发生变化的区域——最西边的秦国，版图边缘的脉动变得规律而有力，像一头正在苏醒的猛兽在调整呼吸；最北边的燕国，那片冰蓝色的版图上，几条细小的光脉正在向东北方向延伸，像树根在土壤中悄然生长；东南的越国、中原的赵国、东方的齐国，也各自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活跃迹象。
长者的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那是一种老园丁看着幼苗破土而出时的欣慰。
“赤龙神大人，”旗袍美女轻声开口，语调恭敬，“目前已经开始大幅修改国策的有秦国、越国、赵国、齐国和燕国。其他国家大部分没有修改，有些君王一开始尝试修改，后来嫌弃麻烦，便放任系统默认配置运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对那些放弃主动权的玩家，她显然不以为然。
赤龙神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却让整个包厢的光线都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你以为，”他缓缓说道，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旗袍美女脸上，“我的数字号码顺序发放，是随机的吗？”
旗袍美女微微一怔。
她当然知道号码是随机发放的——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系统抽取，无人干预，公平公正。但现在赤龙神用这种语气说出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得太简单了。
“赤龙神大人，难道说……”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您是特地安排号码顺序的吗？”
赤龙神没有直接回答。他抬起一只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全息地图上的二十三个数字标记同时亮起——那是每个国家君王在选国环节拿到的顺位号码。
他的手指悬停在这些数字上方，像一个棋手在检视自己落下的第一手棋。
“我活了数千年，”赤龙神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见过太多的人。将军、丞相、谋士、刺客、帝王、农夫、商人、乞丐——每一个人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就像一本翻开的书。他们的野心写在封面上，才能藏在字里行间，而命运，则写在最后一页。”
他收回手，重新靠回神椅的靠背上。
“我一眼就能看出每个玩家的潜力。谁有治国的才能，谁有战略的眼光，谁只是来凑数的，谁会在压力下崩溃，谁会在权力中腐化——这些，在我看到他们的第一眼，就已经有了答案。”
旗袍美女屏住呼吸，不敢插嘴。
“所以，”赤龙神继续说道，“我自然会把优先选择权，给有才能的玩家。秦国、楚国、齐国、燕国——这些国家的君王，都是我放在前面顺位的。”
“那……”旗袍美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魏国和韩国国君呢？”
她实在没觉得黄尽杀和韩千桦有什么才能。一个是满嘴脏话的无业游民，一个是沉迷韩流偶像的追星女孩——这两个人被放在第四和第七顺位，拿到了韩国和魏国这样举足轻重的国家，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才能的玩家”该有的待遇。
赤龙神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露出了一排整齐但微微泛黄的牙齿。那笑容里有一种老顽童般的狡黠，与他庄严肃穆的外表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总要加一些不确定因素进去，”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晚餐吃什么，“这样才有意思嘛。”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落在那两个被他故意放入棋盘的“不确定因素”上。
“混乱是向上的阶梯。有些人会在混乱中崛起，有些人会在混乱中灭亡。而真正的棋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正的棋手，会利用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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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大梁城。
王宫的豪华程度与燕国蓟城的那座不相上下，但内部的氛围却截然不同。蓟城的王宫虽然现代，却保持着一种办公场所应有的秩序和安静；而大梁城的这座王宫，此刻更像是一个彻夜狂欢的派对现场。
大厅里弥漫着酒气和脂粉气，几名衣着暴露的女子或坐或卧在宽大的沙发上，茶几上摆满了果盘、酒瓶和吃了一半的点心。角落里的一台音响正播放着某种节奏强烈的电子音乐，低音炮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黄尽杀——如今该叫他魏王了——正歪歪斜斜地靠在王宫大厅正中央的长沙发上，左臂揽着一个红衣女子的腰，右手端着一杯不知道已经第几轮的威士忌。他穿着一件敞开的丝质睡袍，胸口露出一片不修边幅的肌肤，脚上的拖鞋踢在茶几边缘，整个人瘫软得像一滩烂泥。
“十二万军队已经在郑国边境集结完毕，”一个沉稳的男声从大厅的另一侧传来，“只等五天保护期结束，就可以进攻郑国。”
说话的人站在全息地图前，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在整个战国时代背景的王宫里，这身打扮显得有些突兀，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他的身材中等偏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职场精英特有的干练与克制。
魏相，公叔峨。他今年三十岁，在一家家族企业做了五年的高级助理。老板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代，把所有实际工作都推给他——从财务报表到人事管理，从项目谈判到危机公关，他一个人扛起了大半个公司的运营。
五年下来，他处理复杂事务的能力被磨炼得极为突出，而他也学会了一件事：永远让老板觉得自己在掌控一切，而真正的权力，永远握在能解决问题的人手里。
此刻，他的目光正越过全息地图，落在沙发上那个醉醺醺的年轻人身上，嘴角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很好！”黄尽杀猛地坐直了身体，把怀里的女子吓了一跳，酒液从杯口溅出来，洒在他的睡袍上，他也浑然不觉，“看老子把那傻逼的国家灭了！”
他把酒杯重重地顿在茶几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把郑国的女人全部押送到这里——”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笑容里满是赤裸裸的恶意，“老子要一个个操过来！哈哈哈！”
他一边说，一边把身边的红衣女子又往怀里搂紧了几分，另一只手毫不避讳地探入对方的衣襟，肆意揉捏。那女子吃痛，微微皱了皱眉，却不敢出声，只是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公叔峨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两名女子是他亲自在大梁城内找到的——容貌出众，身段妖娆，最重要的是，足够顺从。他知道黄尽杀需要什么，也知道怎样用最小的成本让这个人满意。在职场摸爬滚打五年，伺候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代老板，和伺候一个不学无术的君王，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