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瞒跳上市场屋顶,安心立刻就发现了他,始终悬着的心才安稳的放进肚里。时间往回拉,天快亮时,她看到一辆车开了出来,还很高兴,里面没人了,阿瞒就安全了。但没过多久,那辆车又回去了,她又慌乱起来。现在看到阿瞒在屋顶上发呆,她这小心脏又绷紧了。小海注意到安心每一个表情的变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阿瞒。他俩也只能默默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面对如此窘境当然不死心,他不相信没办法突破这半米,转着脑袋找着什么,很遗憾,整个棚顶光秃秃啥都没有。他没放弃,又走到棚顶最北侧低头,光秃秃掉皮的墙面,连根绳都没有。市场北门是铁制的,虽然已经锈迹斑斑,但要靠他指甲,那可就是痴猫说梦了。阿瞒叹口气抬眼看去,远处只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干枯水沟,不宽,杂草丛生。
呸!阿瞒黑着脸,瞪着眼,狠狠啐了一口,特喵的,我就不信邪了,活猫一只能被这半米绊倒,心里一发狠,又回到那个破洞一跃又跳了进去。
啊?安心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树枝太细,已被她压弯,连忙又退了回去。
小海当然也看到了,又看看安心,“他下不来吗?”
安心没回答他,心里却琢磨,这个大厂棚虽高,却根本拦不住阿瞒。可是,他为什么不回来又进去了呢?噢,明白了,遂低声说道,“你的伙伴就在里面,他们还活着”
“真哒”,小海欣喜若狂的喊道。
“嗯”,安心回答。
“他们,他们真在里面”,小海还在反复确认,又看向远处的大厂棚,“你怎么知道的?”
安心没回答他,只是呆呆看着远处,她明白,阿瞒不回来,就是在找出来的路,小海的那些伙伴状态一定很糟糕,至少没办法跟着他。
市场内。
阿瞒一路又顺着主梁回到了尸骸区,那个不知是人还是鬼的变态在说着话。
“喂~喂~我是程经理”
阿瞒一惊,电话一响,不知又有哪些动物该倒霉了,藏好身子仔细听着。
“狗肉啊,有啊,多着呢,要多少?猫肉也有”
…
那个变态心里一喜,有大单子了。阿瞒心里咯噔一下,完,蛋挞和那只大黄狗要遭殃了。
“你不就是要杂肉吗,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
“一吨?你吃的下吗?你干啥的啊?”
…
“噢,噢,您看要不这样,您定个点儿,咱们见面聊?”
…
“成,成,没问题”
…
“明晚八点见”
…
“一定,一定”
那人挂了电话,也是欣喜若狂的拿着手机来来回回的走着,就差跳个舞了。阿瞒当然不知道一吨有多少,却感觉数量很多,明天?时间不多了,咋办啊?阿瞒胸怀无限怒火,却面无表情的盯着前面。
“我靠,今儿邪门了”
叭~叭~
一串跑步的声音,又是开门声,又是一阵难以描述的声音。人进来了,又出去了。阿瞒就这么趴着,他没心情欣赏人蹿稀,而是琢磨怎么和大黄狗、蛋挞搭上话,看看他们有没有想法。只是,还是同一个问题,棚顶距地面有八、九米高,主梁也有六、七米,下去简单,上来怎么办呢?隔断板?那玩意只有两米多高。这么大的市场难道只有那一根横幅能利用吗?不可能吧,肯定是自个落下了什么,干脆再找找。于是,阿瞒顺着钢梁主架又向南一路小跑,从囚笼区又回到了居住区,到了那个臭水池。得,又遭了一遍罪,依旧一无所获,看着那个搭在臭水池的木板摇头苦笑,还真是以轮胎为桥墩搭了座活动小桥。你别说,那个神经病的屠夫还挺心细,之所以没收那个木板也可能是蹿稀吧。
诶?阿瞒突然回头一望,居住区的那道门竟然是开着的,急忙转身紧步小跑,欣喜的看到囚笼区的大门也开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要抓住啊,阿瞒甩开步子狂奔,跑过居住区,咬着牙、炸着毛就从主梁上一跃而下。就在这时,那个神经病的屠夫揉搓着脸从尸骸区出来了。阿瞒身子已经飞了出去,完啦,三魂七魄一顿乱飞,大脑一片空白,似乎是灵魂离开了身体。一闭眼,一蹬腿,认命啦,太急啦…
等了好半天,诶?咋啥事没有。阿瞒睁开眼,只见神经病的屠夫从自个身下走过,径直去了居住区。
咣~哗啦啦~~咔~啪~
一阵声响,囚笼区的门锁了。滴滴滴,手机响了…
“二哥啊…”
…
啥情况?阿瞒无心听他在说什么,只关心自个为什么没掉下去,却奇迹般的抓住了横架,悬在了上面。来不及多想,阿瞒又做了个双立臂,轻巧的上了横架,又回到了主梁上,这才轻舒一口气。然后,然后挥起爪子给了自个一巴掌。急什么啊?你活着他们才有希望,你死了大伙全完蛋。至于他为什么会挂在横架上,阿瞒没想明白,倒是可以解释下,这叫无条件反射,还记得前卷里他曾两次从树上掉了下去,后来这样的事当然也有,老马也会失蹄呀。家里养猫的应该朋友应该能发现些端倪,猫狗都会偷偷跑床上睡觉,有些胆子大,肆无忌惮,想睡哪儿睡哪儿,四仰八叉的;有些胆子小,害怕会被你发现,睡在床边缘,也是四仰八叉的。如果这时候,他们做了个噩梦,又或者你回来了,那些睡在边缘的猫狗反应不一,大概率狗会从床上掉下来,而猫呢,大概率会先掉下去,然后本能的四处乱抓,又爬了上了去,再急急忙忙横穿整个床铺跑喽。
我家金毛爱做梦,也喜欢睡床边缘,从小到大,他从床上直趴趴摔下来的次数多到算不清,每次趴地上都要素质三问,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我家狸花猫也爱睡床边缘,究其原因是因为床角那块白天基本都有阳光,她就不会趴地上发愣。哪怕是后爪已经挨到了地板,也是四爪乱挠一顿操作再跳上床后逃之夭夭。我家猫小时候很是顽皮,家里的衣柜、电冰箱、桌子等等,都是她探索的区域,每次她从这些高处掉下来时,我都会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她是一边往下落,一边转着脑袋寻找着各利用的物体,一边四爪乱挠试图抓住什么,还很淡定,极其的淡定,就像即将掉下去的不是她自个,而是我…
书归正传,阿瞒魂魄归位,低着脑袋反思,现在的状态很是不对劲,要出去缓缓,搞不好蛋挞和大黄狗没救出去,再把自个的命搭上。很是无奈的又看了眼这俩倒霉蛋,转身沿着主梁向南去了。路过居住区,只见那个神经屠夫正在洗脸,心里咒骂,你特喵还知道洗脸,你要脸吗?转头一看,居住区的门已经关上了,铁链还是从里面锁上的。阿瞒追悔莫及,多好的机会啊,就这么白白错过了。从这点也可以证明,当状态不好还要硬撑,效率最差,还会错过很多机会。
“X”
神经屠夫咒骂一声,抓起一卷纸又跑了。囚笼区的门开了,人跑了。阿瞒连忙转身却又停下了脚步,冷静的劝告着自己,没用的,居住区的门是锁着的,即使找到蛋挞,搭上了线,也难以出去。先回去吧,再想想办法,阿瞒只能转身往南走,到了居住区大门处,脑子又是一转,纵身一跃跳到隔断木板上,再一跃落在地上。他想干嘛?小木桥是搭上的,不能去找蛋挞还不能看看这个古怪的臭水池吗?万一,万一它就是摆设,或许也只有半米深呢?想到这里,阿瞒小步跑着上了小木桥,时间紧,任务重,也顾不得恶臭,探出脑袋近贴着水面观察。他很失望,水很浑浊,什么都看不清楚,阿瞒不死心,伸出右爪刨开那层浮油垃圾,还是看不清,只是隐约水里有什么东西。
咣~哗啦啦~~咔~啪~
尸骸区一声响,阿瞒转动着耳朵朝着北面,眼睛却不停在水里搜索着什么。
咣~哗啦啦~~咔~啪~
囚笼一声响,阿瞒挺身就跑。渐渐的,他越跑越远,灯光越来越暗,阿瞒回头一望,已看不见那个臭水池了,这才停下了脚步。一直以来,阿瞒都给自个立规矩,不贪,更懂得如何适时的放弃,眨巴了几下漂亮的淡蓝色大眼睛,看着已经陷入黑暗的居住区,心里默默念叨,你们再等等吧,我先回去睡会儿,身体已到极限了,咱们还有一天时间。一声叹息后,转头走了。谁知,刚迈出一步,仅仅是一步,阿瞒如触电般炸着毛向后急跳,落地后四爪趴地,两只眼睛惊恐的盯着前方,忍不住嘴里爆出了国粹咒骂,我X。
然后,阿瞒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心绪再一次的崩溃了,来来回回的转着,用他知道的最脏的语言咒骂那个变态屠夫。假设,阿瞒现在变成一个女人,他肯定是一个最恶毒的市井泼妇,将变态屠夫祖宗八代骂个遍;假设,阿瞒现在变成一个拳手,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跑回居住区,把变态屠夫揍得生活不能自理且断子绝孙;假设,阿瞒现在变成一团物质,他肯定希望是一团火,将这里烧的渣都不剩…
咒骂也好,做梦也罢,都无法改变现实,却可以发泄下愤怒,清空所有的负面情绪,从头再来。阿瞒不骂了,也消停了,发现了啥这么激动?在他转身那一刻,鼻尖清晰的感觉到了一丝冰凉,两侧的胡须瞬间就弹了出去。一张网,一张人类能够看到,阿瞒却看不见的网,镇里养鸽子那家用过。今天,算是真正刷新了他的认识。那个变态屠夫挖空心思将这里变成了插翅难飞的牢笼。往北,死路。往南,囚笼区、居住区、臭水池层层关卡,就算一切机缘巧合侥幸跑到这里,还会有张无形的大网拦住你。往上,无论是隔断高度,还是市场内的原有设计,棚顶那几个破洞就是你看得见却摸不到的绝望。
阿瞒低头苦笑,怪不得那条横幅就挂在那里,怪不得变态屠夫不搭理棚顶的破洞,也不管头顶上的钢梁。反着再一琢磨,阿瞒倒吸一口凉气,为什么变态屠夫会布置这么多精准的机关,答案非常简单,每一只试图逃离的动物都给了他无数的启发。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变态或者这群态度到底在这里住了多久,又有多少无辜生灵遭殃,想都不敢想啊。
知道面前是一张暗网,也就难不住阿瞒了,身上这些零碎,诸如耳簇、胡须、鼻尖,甚至是毛发尖齐上阵,凭着超级敏锐的感触,他从网底钻了过去。回去吧,先跟安心和小海商量一下,没走几步,阿瞒再次转身又回到网前,伸出锋利的刀爪狠狠在地上挠了几下。这可不是在发泄情绪,他已经被折腾的过劲了,也搞清楚了市场里的状况,再也没兴趣咒骂这群人了,甩甩尾巴扬长而去。当他路过那条横幅,笑呵呵说了句,谢了啊。一路狂奔,向南跑去。
远处,浓郁压抑的黑暗中似乎有一对眼睛看着阿瞒的背影,嘿嘿一乐,贼猫,有点儿意思啊。不急,不急,这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天上,某个旮旯犄角,一群吃瓜群众热闹非凡,有个声音响唱着,第一回合,贼猫胜。咒骂声、喝彩声随之齐响。莫慌,莫急,下一局开盘了啊,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
以上这段纯属瞎掰,众生只管热闹,哪管世间疾苦,可叹,更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