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柬是象牙白暗纹卡纸,边缘缀着一圈细铂金流苏,低调里藏着不容置疑的贵气。
真正让江家母子脸色沉下来的,是内页那行手写花体字。
除了江氏夫妇与继承人江崇,末尾郑重添了一个名字:
并诚邀,江稚鱼小姐。
江稚鱼。
三个字,像三枚烧红的烙铁,烫得沈素琴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客厅里壁炉火苗轻跳,偶尔噼啪一响。
檀香淡淡弥漫,却压不住越来越僵的气氛。
江稚鱼端着温水刚从楼梯转角下来,一眼就察觉到不对劲。
她脚步放轻,目光落在沙发上的两人身上。
母亲沈素琴坐得笔直,往日温婉的脸绷得紧紧的,像一尊快要裂开的瓷瓶。
她捏着请柬一角,指节泛白。
大哥江崇立在一旁,高大身影被火光投下沉郁阴影。
眉头紧锁,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文件,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钉在请柬上,仿佛要把纸看穿。
江稚鱼小口喝水,眼观鼻鼻观心,拼命降低存在感。
【嚯,这阵仗,不知道还以为收了催命符呢。
不就是裴家慈善晚宴请柬吗,年年都有,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江崇听见这心声,眼底阴霾更重。
他把手里的城西项目匿名风险报告往茶几一放,沉声道:
“妈,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份报告的加密和渠道,都有裴烬的痕迹。他刚送这份大礼帮我们避亏,转头就点名邀小鱼儿……绝不是巧合。”
他压低声,压迫感几乎溢出来:
“我怀疑,裴烬知道些什么。和小鱼儿有关,我们却不知道的秘密。”
沈素琴脸色唰地惨白。
她猛地抬头,声音发颤:“你是说……他要对小鱼儿下手?”
这个念头像毒刺扎进心口。
亏欠十八年才找回来的女儿,捧在手心都怕化,怎么舍得让她受一点伤?
“我不让她去!”
沈素琴猛地把请柬拍在桌上,态度决绝,“裴家晚宴是什么地方?虎狼窝!裴烬那人阴鸷狠毒,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我绝不让小鱼儿去冒险!”
江稚鱼站在楼梯口,听得一愣一愣的。
裴烬?点名邀我?
她脑子里警铃狂响,尘封的原著剧情像病毒一样疯窜出来。
【别啊妈!你说得太对了!千万别让我去啊!】
【那晚宴就是我悲惨命运的转折点!
标准豪门修罗场,雌竞天花板!】
【原著里我就是在这儿,被江楚楚和裴烬那个恶毒姑姑联手算计!】
【那个老妖婆叫裴雅!
她会故意找茬,说我上不了台面,然后“不小心”把一整碗滚烫的佛跳墙扣我脸上!】
【毁容啊!直接毁容!当场送医院抢救那种!】
【然后裴烬那个狗男人假惺惺主持公道,其实把我当诱饵,逼大哥为我出头,在晚宴上跟他对赌,最后输掉一个重要码头控股权!】
【一箭双雕,毁我脸,坑我哥,教科书级炮灰套餐!
我才不去!打死不去!去了就是纯送人头!】
这一连串心声,像惊雷在江崇和沈素琴脑海里炸开。
两人同时一僵,目光猛地撞在一起。
震惊、骇然、怒火,还有一阵毛骨悚然。
江崇瞳孔骤缩,脑子里那根弦瞬间接上。
裴烬不是知道了秘密。
他是在试探!
他不知怎么察觉到小鱼儿的“特殊”,先用城西报告当诱饵,再用晚宴做舞台,就是为了验证心中猜想!
那碗热汤、裴雅,全是他的棋子,是用来测小鱼儿能不能预知危险的探针!
想通这一层,江崇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今天拒绝,等于告诉裴烬——他们心虚,知道计划。
以裴烬的多疑狠辣,必定立刻换更阴的手段对付小鱼儿。
那才是真的后患无穷。
所以……这一趟,非去不可。
不但要去,还要坦荡自然、毫无防备,将计就计,看看裴烬到底想干什么!
“妈。”
江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情绪,眼神重新冷定,“我们必须去。”
“你说什么?”沈素琴不敢相信。
“是陷阱,也是机会。”
江崇蹲下身,直视她双眼,一字一句:
“弄清楚裴烬目的的机会,也是验证小鱼儿能力的最好时机。不能退,一退就彻底被动。”
他覆上母亲冰凉的手,声音沉稳有力:
“我会安排好一切。我保证,小鱼儿不会受一点伤。相信我。”
沈素琴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神,剧烈跳动的心慢慢平复。
许久,她缓缓点头。
楼梯口的江稚鱼还在内心疯狂祈祷,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只见大哥和母亲对视一眼,江崇便朝她走来。
脸上挂着一抹她从没见过的温和笑容,声音轻得怕惊到小鹿:
“小鱼儿,醒了?正好,过几天有个晚宴,大哥带你去见见世面,好不好?”
江稚鱼:“……”
她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
不是,哥你认真的?
我刚才内心戏那么足,你们一个字都没听见吗?
毁容啊!泼热汤啊!
那可是佛跳墙啊哥!很贵的!】
江崇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强忍着揉眉心的冲动,继续温柔安抚:
“放心,就是去吃点东西、认识几个人。我派家里最顶级保镖跟着你,寸步不离,谁也碰不到你一根头发。”
他背过身,不动声色给特助发了条加密信息:
【联系“猎鹰”安保。
晚宴派一名最优秀女队员,伪装服务员,全程盯死裴雅。
任务重点:监控她所有热饮、热汤、一切可能烫伤的物品。】
江稚鱼看着大哥和蔼可亲的笑脸,再看看一旁默认的母亲,整个人都麻了。
她像一只打包好的小白鼠,即将被送进贴满“极度危险”的实验室。
还想挣扎,一对上大哥不容拒绝的眼神,话全卡在喉咙。
最终,只能木然点头。
【行吧,去就去。
到时候我找角落缩着,离裴雅八百米远。我不凑上去,总不能那碗汤还能长腿飞过来吧。】
听见这句,江崇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些。
很好,有这份警惕,再加他的布置,万无一失。
事情就这么定了。
当天下午,江稚鱼还没来得及为即将到来的修罗场悲伤,就被一群人堵在房间。
为首的女士穿着考究、气质优雅,微微躬身,笑容无懈可击:
“江小姐下午好,我们是夫人请来的造型团队,负责您三天后晚宴的全部形象设计。”
话音落下,身后众人鱼贯而入。
一排排防尘袋礼服、珠宝箱、高跟鞋墙、琳琅化妆品迅速铺开,把她温馨小卧室,瞬间变成堪比高奢后台的华丽战场。
江稚鱼被按在巨大化妆镜前,看着镜中生无可恋的自己,再望望身后一片衣香鬓影。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阵仗,哪里像去吃饭,分明是要去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