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黄尽杀忽然抬起头，用一种他自认为赞赏的目光看着公叔峨，“你还挺行的！都不用老子吩咐，你能把事情办好，不错不错！”
他在“不用老子吩咐”五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仿佛这是一句极高的评价。
公叔峨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得像一个完美的下属。
“大王谬赞了。这些都是臣分内之事。”
他的声音温润而谦逊，没有任何破绽。
事实上，十二万大军的调集、粮草辎重的筹备、行军路线的规划、攻城器械的打造——所有这些，都是他一手操办的。黄尽杀甚至连地图上的郑国在哪里都未必能准确指出来，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黄尽杀觉得自己在做决定，觉得自己在掌控一切。
公叔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他知道黄尽杀是什么人——无业游民，偶尔打打零工，胸无点墨，看到公文就头晕。所以他把所有的政务和军务都揽了过来，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公文是他批的，军队是他管的，战略是他定的——黄尽杀只需要在王宫里喝酒玩女人，然后在需要确认的时候点下确认就行了。
这样的君王，最好伺候。
也最好控制。
公叔峨的目光越过黄尽杀的肩膀，落在全息地图上那片代表郑国的浅绿色版图上。十二万大军已经陈兵边境，只等保护期结束。五万对十二万，郑国没有任何胜算。
拿下郑国之后呢？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转瞬即逝，快得没有人能捕捉到。
然后是韩国。然后是卫国。然后是宋国。一步一步，一个一个。魏国地处中原腹地，四面皆是弱国，有足够的扩张空间。只要操作得当，完全可以在三年之内吞并周边三到五个小国，将国土面积和军队数量翻上一倍。
到那个时候——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正在把脸埋进女人颈窝里的年轻人，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用旧了的工具。
到那个时候，谁才是魏国真正的主人，还不一定呢。
“大王，”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谦恭的腔调，“臣建议在拿下郑国之后，暂缓攻势，先消化新领土。贸然多线作战，恐怕会——”
“知道了知道了！”黄尽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头都没抬，“你看着办就行，别烦我！”
公叔峨微微躬身。
“是，大王。”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公务室，步伐沉稳，不急不缓。身后的音乐声和调笑声渐渐远去，被他关上的门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
推开公务室的门，里面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桌上摊开着几份尚未批完的公文，旁边是一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军事地图。他在桌前坐下，拿起笔，继续批阅那份关于战后占领区管理方案的草案。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
郑国，郑城。
与魏国王宫的灯红酒绿截然相反，郑国的王宫此刻笼罩在一片凝重的气氛中。
姬晓白站在全息地图前，脸色铁青。地图上，魏国的版图像一头张开大口的猛兽，正从西、北两个方向紧紧咬住郑国的边境线。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代表的是十二万魏国大军——每一支箭头都指向同一个目标：郑城。
“十二万……”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妈的，那傻逼来真的啊！”
他的手指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郑国全部的家底——五万军队，已经在郑城外围布防，但这五万人里有多少是真正能打仗的？他心里清楚得很。
“如果国都被攻破，我们就输了。”郑相鲍舒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而沉稳，与姬晓白的焦躁形成鲜明对比。
鲍舒亚，真名鲍书亚，三十二岁，是一家咨询公司的项目经理。他的专长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理清复杂局面，找出最关键的问题，然后制定可执行的解决方案。
此刻，他正站在姬晓白身后两步的位置，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冷静地审视着地图上的每一处兵力部署。
“现在当务之急，”他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是赶紧联络其他国家，让他们施压或者援助。单凭郑国自己的力量，守不住。”
“好好好！听你的！”姬晓白转过身来，急切地看着他，“那我们找谁？”
鲍舒亚走到地图前，伸出手指，在几个国家的版图上依次点过。
“首先是秦国。”
他的手指点在魏国西边的秦国版图上，画了一条横贯东西的虚线。
“秦国与魏国接壤，是魏国的西邻。如果秦国在魏国东征的时候从西边施压，魏国就必须分兵两线——这对我们来说是最大的战略利好。”
“可是秦国凭什么帮我们？”姬晓白皱眉。
“不是帮我们，”鲍舒亚纠正道，“是帮他们自己。你忘了？秦国君王跟魏国君王有过节。那个黄毛在第一次大会上骚扰过嬴美华，还被她拒绝了——这种当众打脸的事，黄毛记仇，嬴美华也未必会忘。而且，一个强大的魏国对秦国没有任何好处。”
他顿了顿，手指移向北方。
“其次是赵国。赵国君王之前没怎么说过话，但我们可以尝试沟通。赵国与魏国是邻居，同样是潜在的竞争对手——赵国不会坐视魏国吞并郑国而坐地壮大。”
他的手指继续移动。
“楚国，南方的巨无霸，有足够的实力干预中原局势。如果楚国愿意出面调停，或者哪怕只是放出风声表示关切，魏国也会有所顾忌。”
“韩国呢？”姬晓白问。
“韩国……”鲍舒亚犹豫了一下，“韩国国力太弱，自身难保。但韩国与魏国相邻，如果我们能说服韩国在东南方向做出牵制姿态，也能分担一些压力。不过希望不大，韩国的君王……”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姬晓白明白他的意思。韩千桦。那个因为“韩国欧巴最帅”而选了韩国的女孩。指望她做出什么战略决策，确实不太现实。
“时间很紧，”鲍舒亚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时钟——距离保护期结束还有五天不到，“我这边已经将郑国所有军队集中到郑城外围，依托城防工事进行防御。郑城虽然不是天险，但城墙坚固，粮草储备勉强能支撑两到三个月。只要我们能撑到外部压力迫使魏国撤军，就有希望。”
“好！我这就联系！”姬晓白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书案前，打开了平板电脑。
屏幕上，联络界面的好友列表一片空白——除了系统默认的几个群聊，他还没有和任何一位君王建立过私下的联系。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个一个地发送好友申请。
秦国，嬴美华。
赵国，赵胜。
楚国，熊大新。
韩国，韩千桦。
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顿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
